还是说,仅仅是因为她是江晚月?
是这个让他捉摸不透、却不由自主投注了过多注意力和……复杂情绪的女人?
他设计接近她,试探她,带着怀疑和算计,却又在某些时刻,比如她专注为他涂药时,或者此刻因她一个细微反应而心绪大乱时,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烦躁和……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害怕去剖析的在意?
他不能接受她厌恶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愤怒和无力。
他凭什么要求她不厌恶?
凭他是“佛龛”?
凭他是行动队长?
还是凭那段早已湮灭在各自人生轨迹里的、微不足道的青浦往事?
李涯站在逐渐空寂下来的审讯室里,吴敬中似乎已经离开,只剩他一人。
刚才的胜利感和对陆桥山行为的不解,此刻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关于江晚月指尖温度的纷乱思绪所取代。
他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矛盾体。
一边用最严苛的标准审视她,寻找她是“共党”的证据,准备着一旦确认就毫不犹豫地出手;另一边,却又因为她可能对自己抱有“厌恶”这种情绪而心绪不宁,甚至隐隐感到……刺痛。
这太不专业了,太不“李涯”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这些混乱的思绪压下去。
官场的争斗永无止境,吴敬中的警告言犹在耳。
陆桥山倒了,但站里的权力格局需要重新平衡,上面可能还会有新的制衡安排。
他应该把精力放在巩固地位、应对接下来的变局上,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个女人的细微反应胡思乱想。
可是……那冰凉的触感和微蜷的指尖,就像刻在了他感官记忆里,挥之不去。
他再次看向门口,江晚月早已离开。
“盖过你,取代我……” 吴敬中的话在耳边回响。
李涯眼神逐渐重新变得冷硬。
或许,他接近她、试探她、不允许她“厌恶”自己的这种复杂心态本身,也是一种危险的“私欲”?
一种可能影响判断、干扰任务的“私欲”?
他必须更清醒,更冷酷。
无论她是谁,无论她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情绪,他的首要任务,是查明真相,是完成任务,是确保自己的安全和地位。
至于那份莫名的在意和不甘……就让它像那张被锁进抽屉的半身照一样,被深深地、牢牢地压下去,不见天日。
李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与沉稳。
他迈开步子,也走出了审讯室。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将心底最后一丝不该有的纷扰,彻底驱散。
路还很长,敌人或许就在身边。
他不能,也绝不会,因为任何无关紧要的情绪而偏离轨道。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埋下,即便被刻意忽视和压制,也终将在适当的土壤和时机里,悄然发芽,长成连播种者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模样。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余则成陪着陆桥山走向停在保密局后门外的一辆黑色轿车。
这里是相对僻静的角落,不远处就是通往火车站的马路。
余则成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一下有些刺目的光线,同时目光锐利而迅速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闲杂人等或可疑的盯梢后,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回身边这个即将离开天津、前途未卜的“老同事”身上。
他看着陆桥山虽然收拾过、但依旧难掩颓唐的背影,心中确实涌起一股复杂的惋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式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劝:“老陆啊,你这次……真是干了件蠢事。何必呢?把自己逼到这般田地。”
陆桥山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津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镇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转过头,看着余则成,眼神里没有失败者的灰暗,反而燃烧着一种不甘和野心未泯的光芒:“则成,我还会回来的。这不过是我陆桥山人生路上一个小小的坎儿,绊了一跤而已。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语气,仿佛他不是被押解离场,而是去进行一次短暂的“战略撤退”。
余则成听得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微微摇头,声音压低了些,说得更加直白:“中国这么大,你非得回这儿来干什么?天津站……经此一事,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站长这次是动了真怒,李涯又抓到了铁证。你回来,又能怎样?何必再蹚这浑水?”
他顿了顿,指了指不远处那辆等待的汽车,语气转为催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