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将陆桥山的性质,从“通敌”或“严重危害党国利益”,往“内部倾轧”、“私德有亏”的方向引导,为其留下些许转圜余地。
“忠诚?”吴敬中猛地一掌拍在书桌上,震得茶杯跳动,茶水四溅。
他怒目圆睁,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这就是私欲膨胀到了极点!拿着党国的资源、党国的利益,去公报私仇!他陆桥山眼里还有没有纪律?有没有我这个站长?!为了扳倒李涯,不惜勾结稽查队,破坏我们精心策划的行动!几个原本十拿九稳的立功机会,全让他给搅黄了!这不仅是愚蠢,更是对党国事业的背叛!”
他越说越气,背着手在书房里急促地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
余则成等他稍稍发泄,才又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语气充满了惋惜和担忧:“没能抓住‘深海’和‘北方一号’,我们的确是错失了一个立大功的绝佳机会,太可惜了。但是站长,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啊。”
他压低声音,显得推心置腹:“尤其不能让其他省站,更不能让南京那边知道得过于详细。一旦传扬开去,说我们天津站内部如此倾轧,连重要的共党接头情报都能被用来内斗,还因此让大鱼溜走……那我们天津站岂不成了整个保密局系统的笑柄?您和整个站的声誉,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这话戳中了吴敬中的痛处。
他爱惜羽毛,更看重天津站和他个人的威信。
吴敬中停下脚步,咬牙切齿:“我甚至怀疑,上次袁佩林被杀,也是这个混蛋在背后搞的鬼!就是为了让李涯难堪,让行动队出丑!”
他将之前的挫败也归咎于陆桥山,怒火更炽。
“让这件事快点过去吧,站长。”余则成苦口婆心地劝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密件形式上报告总部,内容……可以写得严重些,但关键细节模糊处理。至于陆桥山本人怎么处置……不妨推给郑介民局长。”
他仔细观察吴敬中的反应,继续分析利害:“您也知道,陆桥山是郑局长的人。他们关系匪浅。如果您亲自下令严惩,甚至……‘就地正法’,郑局长那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您是在打他的脸,动他的人?到时候,万一郑局长心里不痛快,随便找个由头,给您递过来一双‘小鞋’,您说您是穿还是不穿?穿了硌脚,不穿又拂了上面面子。无论怎样,都会让您处于尴尬的境地,对您未来的发展,也多有不利啊。”
余则成这番分析,句句站在吴敬中的立场,为他考虑长远利益和官场人际关系,显得极为贴心。
吴敬中听着,胸中的怒火渐渐被现实的权衡所取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眼神复杂地看着余则成:“以我现在的脾气,真想立刻毙了他!郑介民又能奈我何?”
话虽如此,但语气已不如刚才决绝。
余则成脸上立刻堆起更谦卑的笑容:“站长,您消消气。即便真要执行家法,按照程序,也还是要上报总部备案啊。您想想,天津站以后难免还要跟南京、跟其他方面打交道,留有余地,从长计议,总是稳妥些。”
他顿了顿,将最终建议和盘托出:“我的意思是,把人犯和调查报告,一起打包交给南京,让他们去头疼怎么处理陆桥山。您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在报告里把陆桥山的过错写得严重一些,让南京去裁决。这样,既表明了您的态度,维护了站里纪律,又避免了直接与郑局长冲突。如何处置,让上面去定夺,您也省心。”
他将选择权看似交给了吴敬中,实则引导他选择了最稳妥、后患最小的方案。
吴敬中沉默了许久,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最终,他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带着深深的不甘和疲惫:“哎……马奎通共,陆桥山内讧。我这个站长,当得真是……颜面扫地!”
他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忽然抬眼,目光落在余则成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和……一丝决定。
“干脆,”吴敬中缓缓开口,语气不像开玩笑,“这个副站长,你来做算了。”
余则成心中一惊,脸上立刻露出惶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连连摆手后退:“我?站长,这……这可使不得!我资历浅,只是个少校,哪里够格当副站长?李队长是中校,这次又立了功,按理说,也该是李队长更合适啊。”
他故意提起李涯和军衔,既是谦让,也是试探。
吴敬中闻言,却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余则成:“少校?你不是……中校了吗?”
“啊?”余则成是真的愣了一下。
吴敬中皱起眉,似乎在回想:“上次……我没跟你说吗?你的晋升令,前几天就已经批下来了,现在你是中校了。”
他语气有些不确定,毕竟那几天他正沉浸在余则成“孝敬”来的金条、美钞和那座玉座金佛的喜悦中,或许真把这事给忘了,或者觉得是小事一桩,提过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