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附和李涯对内鬼的愤怒,但最后那句“看不到希望”,却轻轻拨动了一下李涯心中那根关于前途和价值的弦。
尤其是结合他刚刚在吴敬中那里受挫,以及陆桥山等人可能趁势打压的现实。
李涯眼神微动,但很快掩饰过去,冷笑一声:“看不到希望?背叛就是背叛,任何理由都是借口。这种人,抓到一个,我处理一个。”
“李队长自然是嫉恶如仇的。”江晚月适时地奉承了一句,将话题稍稍带开,“不过,这次的事,站长似乎对陆处长那边寄予厚望?”
她抛出一个李涯必然关心且敏感的话题——内部权力斗争。
李涯果然被吸引了注意,脸上闪过一丝阴郁:“陆桥山?他巴不得我出事,好坐收渔利。查内鬼?我看他更想借机排除异己。”
“唉,站里就是这样,有时候办正事的心,还不如琢磨人的心多。”江晚月似是无意地感慨了一句,这句话既道出了李涯可能的不满,也隐隐指向了国民党机构内部常见的顽疾。
李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共鸣一闪而过。
菜陆续上来,两人暂时停止了带有锋芒的对话,转而聊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但这顿饭,信息量已然不小。
江晚月在李涯心中埋下了一颗关于“内耗”和“前途”的微小种子,同时也在李涯的试探中,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平静表象。
而李涯,则更加确信江晚月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她太冷静,太善于应对,话语中也偶有深意。
是敌是友?
他仍需观察,但那份怀疑和兴趣,却愈发浓烈了。
陆军医院,妇科诊室附近走廊
陈秋平在袁佟的搀扶下,刚拄着临时找来的拐杖,一步一顿地离开门诊大楼,身影慢慢消失在医院大门口。
几乎是前后脚,另一辆黄包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穆晚秋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脸色发白、捂着肚子的女人下了车。
那女人正是翠平。
她下午不知怎么,突然嘴馋,瞒着余则成偷偷买了个冰淇淋吃了,结果这冰凉的东西一下肚,本就有些妇科小恙的她立刻腹痛如绞,冷汗直冒。
恰好楼下邻居穆晚秋来找她串门见她这样,二话不说,赶紧叫车把她送到了最近的陆军医院。
“嫂子,你忍一忍,马上就到了。”穆晚秋搀着翠平,一脸关切,朝着妇科诊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哎哟……晚秋,真是麻烦你了……这破肚子,不争气……”翠平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念叨着,完全没注意到刚刚与她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妹妹陈秋平,就在几分钟前与她擦肩而过。
命运的轨迹有时就是如此吊诡。
各自肩负使命的双胞胎姐妹,在同一家医院,因不同的原因,前后相差不过片刻,却未能相见。
一个带着任务受阻的遗憾和身体的伤痛离开,一个则被突如其来的病痛困扰,在朋友的陪伴下踏入医院。
妇科诊室内
医生给翠平做了检查,皱了皱眉:“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炎症,再加上突然受了寒凉刺激,所以绞痛得厉害。以后注意饮食,生冷辛辣要忌口。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按时吃,注意保暖休息。”
翠平躺在检查床上,听着医生的嘱咐,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懊恼自己贪嘴惹祸。
穆晚秋在一旁仔细记着医生的交代。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护士探头进来:“刘医生,刚才骨科那边转过来一份会诊单,有个骨折的女病人,好像有妊娠早期的迹象,他们吃不准,请您有空过去看一眼。”
“妊娠?”正在写处方的刘医生抬起头,“叫什么名字?病历拿过来我看看。”
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刘医生扫了一眼,随口念道:“陈……秋平?哦,就是刚才那个从延安过来,腿摔断了的姑娘?行,我一会儿过去。”
“陈秋平”三个字,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诊室里!
躺在床上的翠平猛地瞪大了眼睛,疼痛似乎都瞬间减轻了。
陈秋平?!
她的妹妹秋平?!
在天津?
还骨折了?
在陆军医院?!
穆晚秋看到翠平骤然剧变的脸色,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翠平姐,你怎么了?肚子又疼了?”
翠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巨大的震惊、担忧、疑惑,还有一丝隐约的激动瞬间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