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除了袁佩林,至少有两名看守。
情报确认,刻不容缓。
第二日夜晚,华灯初上,绣春楼正是喧嚣之时。
一楼,几个打扮成街头混混模样的同志,他们按照计划,在绣春楼楼梯口发生了激烈的口角,随即“演”变成推搡和斗殴。
动静闹得很大,酒瓶碎裂声、叫骂声、女人的尖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吸引了大量人围观,也自然引来了绣春楼内护卫的注意力。
不少人被吸引下楼或出门查看、维持秩序,楼上袁佩林房间外的守卫力量也出现了瞬间的松懈和注意力转移。
就在这一片混乱嘈杂的掩护下,真正的行动人员——两名穿着普通长衫、毫不起眼的“客人”,如同游鱼般顺着人流混进了二楼,又趁着守卫被楼下动静吸引的间隙,迅速而无声地接近了袁佩林所在的包厢。
一人则如同鬼魅般闪入房内。
房内的袁佩林正在睡觉。
寒光一闪!
行动人员手中锋利的匕首,精准而狠厉地刺入了袁佩林的心脏,另一只手同时捂住了他的嘴,将可能发出的惨叫扼杀在喉咙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确认目标毙命,行动人员毫不留恋,迅速退出房间,与同伴汇合,两人借着楼下尚未平息的混乱和绣春楼内因骚动而产生的人心惶惶、各自奔走的局面,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转眼间便消失在四通八达的后巷和夜色之中。
从楼下闹事开始,到刺杀完成、人员撤离,总共不过几分钟时间。
等到李涯安排的人彻底控制住楼下混乱,冲回楼上房间时,看到的只有床上袁佩林在血泊中逐渐冰冷的尸体。
李涯办公室
时间已是后半夜,办公室内只开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光线惨白,将李涯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一柄出鞘的、凝固的剑。
他站在办公桌前,背对着门口,身体绷得笔直。
桌上摊着刚从绣春楼现场送来的紧急报告,还有几张尸体的照片——袁佩林眼睛惊恐地圆睁着,胸口那片深色的洇湿在黑白照片上格外刺目。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几个心腹手下垂手立在门口,大气不敢出,他们能感觉到从那挺直背影散发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怒意和杀机。
良久,李涯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暴怒,没有挫败,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但那双眼睛,在台灯映照下,亮得骇人,像是两点幽燃的鬼火。
“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嘶哑,平静得可怕。
一名行动队员硬着头皮上前半步,低声汇报:“是……是用匕首,直刺心脏,手法干净利落。凶手应该是两个人配合,一个制造混乱引开部分守卫,另一个动手……得手后立刻趁乱撤离,现场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守卫呢?”李涯的目光扫过来,那队员只觉得像是被冰锥刺中。
“楼下突然闹事,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留在门口的老王,被人从后面用沾了药的毛巾捂晕了,刚醒过来,什么也没看清……”队员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很好。”李涯轻轻点了点头,甚至还扯动了一下嘴角,但那绝不是笑,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自嘲,“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在我精心布置的地方,把我手上最重要的人证,像宰一只鸡一样给杀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尖上。
“闹事的人,抓到了吗?”
“抓……抓到了几个,但都是街面上的青皮混混,收了钱办事,根本不知道雇主是谁,连长相都说不清。”
“收钱?”李涯抬起眼,“钱呢?”
“是……是现大洋,全新的,没有任何标记。”
“全新的现大洋……”李涯重复了一遍,眼中幽光闪烁。
能用这种无法追查的硬通货雇佣本地混混精准制造混乱,说明对方不仅计划周密,而且在天津本地有一定的资源或渠道,绝非仓促行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袁佩林的尸体照片上。
袁佩林刚到天津,知道他藏在绣春楼的人,屈指可数。
除了站长吴敬中,就是他自己,以及他亲自挑选的几名绝对心腹。
连陆桥山、余则成这些站里的高层,都未必清楚具体地点。
泄密了。
而且是从他最核心的环节泄密了。
是谁?
是站长那边走漏了风声?
还是自己手下这几个人里……有鬼?
李涯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竟然是江晚月那张沉静的脸,以及昨夜那个鬼魅般的男装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