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会意,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张皱巴巴的书单,嘴上应付着:“有什么好书?我看看。”
书单上密密麻麻列着许多书名和版本信息,看似寻常,但余则成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卖书人的手指在“同元书店”这个名字上极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即看似无意地划过下面一行“汇文版的朱子家训”。
余则成心中了然,这是通知他,旧的联络点已不安全,新的联络点设在“同元书店”,接头暗语与“汇文版的朱子家训”相关。
“嗯,这本《朱子家训》不错,汇文版的印刷向来考究。”余则成不动声色地回应,确认了自己已接收信息。
“您识货。”卖书人点点头,收回书单,“要的话,明天下午,同元书店见。”
“好,我准时到。”
简单的对话完成了情报传递。
卖书人不再多留,压低帽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门重新关上,余则成靠在门板上,缓缓舒了口气。
翠平走上前,眼中带着询问。
“联络点换了,明天我去同元书店。”余则成低声说,眼神凝重。
翠平嘴角刚因为理解了新的任务而扬起的笑意,在听到余则成下一句话时,瞬间像被霜打过的叶子,蔫蔫地耷拉了下去。
“你现在必须得多练习写字了。”余则成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翠平本能地有些抗拒,她歪了歪头,带着几分侥幸心理试探地问道:“我……我干点别的不好吗?跑跑腿、望望风,哪怕是力气活呢?”
让她这个拿惯了枪、做惯了农活的手去捏那细细的笔杆,实在比让她去山里跑个来回还难受。
余则成转过身,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必须让翠平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情。
“新的联络点是一家书店,你要去联络,就必须得像个真正的顾客,买一些笔、纸、墨什么的做掩护。你不多练习写字,去了书店,行为举止不像个对写字感兴趣的人,凭什么在那里逗留、观察、接头?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有问题吗?”
他的目光锐利,直直地看着翠平。
翠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另一个关键信息。
她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突然被委以重任的惊讶,朝余则成问道:“让……让我做联络员啊?”
之前她更多是作为余则成的掩护和助手,直接承担如此关键的联络任务,还是第一次。
余则成见她意识到了重点,神情稍缓,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放得沉稳了些:“我们都是联络员。这是工作,分工不同。我要是不能去了,或者有特殊情况,只能你去。这条线,不能断。”
他的一句“只能你去”,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翠平心上,却也奇异地激起了她的责任感。
她看着余则成信任而郑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嫌弃她粗鄙的意思,只有对战友的托付。
她脸上的不情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毅。
“好!”翠平重重地点头,声音比刚才有力了许多,“我练!我今天就去买字帖,我照着练!”
她甚至开始给自己寻找动力,试图将这件苦差事变得有趣些,“练好了,我给咱家写对子,还能给老袁写信……”
她越说越觉得这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写的春联贴在门框上的样子。
余则成看着她这副从抗拒到主动请缨的模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机要室主任办公室,给冰冷的家具镀上一层暖色。
陆桥山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余则成推过来的热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
“则成啊,你瞧瞧,李涯现在俨然是这里的二号人物了,”他嗤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才来多久?脚跟还没站稳呢。”
余则成坐在他对面,神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刚来,心气高,正常。喝茶吧,老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敏锐地捕捉到陆桥山随手放在身旁沙发上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醒目的“绝密”二字,像根针一样刺入他的眼帘。
“老陆,”余则成放下茶杯,用闲聊般的口吻,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指了指那文件,“绝密文件,你就这么随身带着?也不怕丢了?”
陆桥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甚至随手拍了拍档案袋:“机要室正在打药,味儿大得很,我嫌呛得慌,拿出来透透气,一会儿就送回去了。”
他显然没把这“绝密”太当回事,话题又绕回到李涯身上,“余主任,你说这李涯,要不是咱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