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啥,后来站长回来得挺早,马太太和陆太太觉得没趣,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翠平回忆着,“我看见站长一回来就钻进了书房,关着门打了老半天电话,神神秘秘的。”
余则成顺口接道:“她们走了,你怎么不跟着一起走?”
“我本来也想走啊,”翠平理直气壮地说,“可我一想,站长平时应酬那么多,今天回来这么早,还关起门打电话,说不定有什么特殊情况呢?我就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留在客厅跟梅姐又扯了会儿闲篇,想观察观察。”
“什么?!”余则成一听这话,瞬间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地铺上坐了起来,声音都绷紧了,“翠平!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你必须、立刻、马上跟着一起离开!你的任务不是侦察,更不是主动去获取情报!你没有权利擅自执行这类任务,明白吗?!”
他压着怒火,语气急促地解释:“她们都走了,就你一个人不走,还刻意留下来?站长是什么人?那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你多待那一会儿,在他眼里可能就是别有用心!他会起疑心的!一旦被他盯上,我们俩都得完蛋!”
翠平被他连珠炮似的训斥弄得有些悻悻,但显然没完全听进去,她的思维还停留在“戴笠”这个目标上。
她撇撇嘴,忽然又异想天开地问:“你说这个戴笠这么重要,是个祸害……那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把他‘除掉’?”
“除掉?”余则成简直要被她的想法惊呆了,“怎么除掉?你以为这是在你山里打游击,埋伏鬼子运输队呢?”
“那有什么难的?”翠平来了精神,也坐起身,用手比划着,“你给我弄一只‘快慢机’,我保证,半里地之内,准要了他的命!”
“什……什么是快慢机?”余则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黑话。
“这你都不知道?”翠平一脸“你真没见识”的表情,“匣枪啊!啧,”她见余则成还是茫然,加重语气,“就是盒子炮!二十响的那种!”
余则成看着翠平那副跃跃欲试、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执行刺杀任务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躺倒下去,用后背对着她,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不容置疑:“翠平同志……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清醒地、深刻地认识到,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是当好‘余太太’,是潜伏,是活下去,获取信任,不是让你去当刺客!睡觉!”
翠平坐在床上,看着地上那个用后背对着自己的男人,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也气呼呼地躺下了。
戴笠即将莅临的消息,如同在天津站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得站里上上下下都紧张不已,人人自危,力求在局长面前不出半点纰漏。
余则成也从秋掌柜那里得到了新的指令,要求他设法摸清戴笠此次天津之行,是否与近期美国海军方面的动向有关,这无疑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这天,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天津站大院,稳稳停住。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知道,那位令人谈之色变的戴老板到了。
站内气氛瞬间凝固,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会议室
陆桥山和余则成早已站得如同标枪一般,在会议桌旁列队等候。
马奎匆匆从外面小跑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匆忙,迅速站到了陆桥山和余则成中间,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对主位的吴敬中报告:“站长,戴局长的车到了,马上上来。”
闻言,几人立刻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目光平视前方,神情肃穆。
不一会儿,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正是军统局局长戴笠。
他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诸位,辛苦了。”戴笠的声音不高,带着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局长辛苦!”吴敬中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戴笠的手,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戴笠与他握了握,重复道:“辛苦了。”
随即目光转向旁边列队的三人。
他首先与陆桥山握手,陆桥山微微躬身:“戴局长。”
接着是马奎,马奎激动地双手握住戴笠的手,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戴局长!”
嘴角的笑意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仿佛这是无上的荣光。
最后,戴笠走到余则成面前,脚步微微一顿,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道:“青浦班的,都是党国的勇士。”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但是,你,余则成,是功臣呐。”
余则成心中凛然,知道这是指他刺杀李海丰之事,他立刻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