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中坐在主位沙发上,余则成坐在他斜对面,马奎和陆桥山居于右侧,江晚月则安静地坐在左侧,如同一个无声的背景。
“刚接到确切消息,”吴敬中声音沉稳,但话语内容却重若千钧,“戴老板,不日将抵达天津视察,从北平过来。”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攫取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戴笠!军统的真正掌门人,他的视察,意味着褒奖,更意味着无可回避的审查与风险。
吴敬中环视众人,继续补充,语气加重:“我们天津站,从上到下,将面临一次全面、彻底的检查。诸位,要好自为之。”
陆桥山反应最快,他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打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站长,从北平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戴老板在北平的整治力度非常之大,铁腕无情。看来,马汉三站长的末日,可能就要到了吧?”
他意在提醒在座各位,戴老板此行绝非仅仅是视察那么简单。
吴敬中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与己无关的疏离:“那是他马汉三自己作死,做事太过没有分寸!连川岛芳子指名要送给戴老板的礼物,他都敢私自截留、中饱私囊,他不倒霉谁倒霉?”
他这话既是划清界限,也是在敲打手下。
马奎更关心眼前的危机,他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问:“站长,那我们站情报外泄,让党国在军调会上颜面尽失的事儿,戴局长肯定已经知道了吧?这……”
吴敬中目光转向他,带着审视:“那件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马奎立刻汇报,并将矛头引向已失踪的穆连成:“正在加紧调查!目前掌握的线索是,共党代表邓铭在本地有一些故交,其中,那个汉奸穆连成有重大嫌疑!而且,这个人昨天还突然举家失踪,这分明是做贼心虚!”
“荒谬!”吴敬中轻嗤一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屑,“那个汉奸,共党躲他都来不及,怎么会跟他联系?哼,荒唐。”
他直接否定了这个方向。
陆桥山见状,立刻阴阳怪气地补刀,意有所指:“即使……退一万步,他们真有联系,那穆连成也不可能知道我们在共党代表驻地的具体安排,更不可能拿到那份详细的人员名单啊。这名单,当时可是……”
他话没说完,但目光微妙地扫过马奎和吴敬中。
马奎被这话激得心头火起,又想起自己的怀疑,忍不住硬邦邦地顶了一句:“是啊!所以,我正在查穆连成跟我们天津站内部的某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他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
余则成闻言,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吴敬中的脸色。
吴敬中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直接对马奎命令道:“对穆连成的调查,马上停止!”
马奎愣住了,满脸不解和不甘:“不是……站长,这……”
但在吴敬中逼人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妥协地低下了头,“……是。”
陆桥山得意地翘了翘嘴角,继续煽风点火,语气更加阴阳:“哼,戴老板都要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查什么汉奸呢?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我们站内部别出什么岔子,别再让人看了笑话去。”
他这话看似在说马奎,实则范围更广。
坐在一旁的江晚月听着马奎这几乎等于把自己怀疑站长的话甩在明面上的愚蠢行为,不着痕迹地垂眸,轻轻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叹:蠢货!
自己之前竟然还觉得他能有点用,真是不该对这头没脑子的“猪”抱有丝毫期待。
余则成见气氛僵持,赶紧打圆场,将话题拉回正轨:“站长,您接着说。戴老板莅临是大事,我们还是集中精神,商量一下具体该如何接待,我们眼下最该做哪些准备。”
吴敬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顺着余则成给的台阶下来:“则成说得对。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还是集中精力,商量一下戴老板来了我们怎么接待,我们该怎么办,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平安过关。”
夜深人静,余则成家中。
翠平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毫无仪态地翘着二郎腿,脚丫子还一晃一晃的。她盯着天花板,忽然冒出一句:“哎,余则成,那个戴笠,到底是什么来头的人物啊?”
余则成正在墙角打地铺,闻言头也不回地答道:“国民党军统局的局长,中国最大的特务头子。”
他答完,才觉得不对,侧过头疑惑地看向床上,“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哦,今天去站长家搓麻将,听梅姐她们几个闲聊时提起的,说得神乎其神的。”翠平满不在乎地说。
听到是麻将桌上的闲谈,余则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重新放松地躺回地铺上,随口又问:“除了这个,还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