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余则成,这个他亲自要到天津、看似背景干净、能力出众的学生,竟然和一个身在延安的女人有过密切关系?
是旧情难忘,还是……另有隐情?
“消息来源可靠吗?”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可靠,是我们安插在那边的人传回来的,交叉验证过。”
吴敬中微微颔首,没有再问。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下。
独自站在窗前,他看着楼下熙攘的街景,眼神深邃。
余则成……左蓝……延安……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组合。
他想起余则成来到天津后的种种表现,谨慎、沉稳,甚至有些过分小心。
想起他对穆连成事件的“不开窍”,想起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言行粗鄙的“乡下妻子”……
这一切,此刻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色彩。
“边防教育?”吴敬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真是个好职业啊。”
他没有立刻返回宴席,而是站在原地,慢慢地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明暗不定。
看来,对这位得意门生的“关心”,需要再加深一层了。天津站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他需要重新评估余则成,也需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利用这条突如其来的信息。
他将烟蒂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转身朝喧闹的包间走去。
站长办公室里,吴敬中刚刚放下打往重庆的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电话那头承诺会核查左蓝是否为重庆方面派去的特工,但他心里清楚,这种跨部门的核查往往效率低下且结果含糊。
他需要更直接、更可靠的渠道。
“记录。”
吴敬中沉声对坐在一旁待命的机要室发报员说道。
发报员立刻拿起笔,准备好电文纸。
吴敬中字斟句酌,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码头指示佛龛:速查一个名叫左蓝的女人,约二十五六岁,原重庆大学学生或教员,据悉于今年五月由重庆去往延安。查明其当前身份、职务、社会关系,尤其关注其与我在渝旧部余则成之关联。此事务必谨慎,勿露痕迹。”
“佛龛”!
这两个字如同无形的电波,穿透了厚重的办公室木门。
江晚月恰在此时走到站长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吴敬中那低沉而清晰的“码头指示佛龛”几个字,如同冰锥般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耳中。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零点一秒都不到,抬起的手悬在半空,眼神深处骤然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诧与凝重,但这一切都被她瞬间压制下去,快得仿佛从未发生。
“佛龛”……这个深埋在延安、级别极高的潜伏特务,竟然被吴敬中为了调查左蓝而启动了!
而左蓝,关联着余则成……
她面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刚刚走到门口,悬着的手自然地落下,然后不轻不重、节奏如常地敲响了门。
“进来。”门内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江晚月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疏离的恭敬:“站长,您找我?”
她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办公室,看到发报员正在快速记录电文,随即落在吴敬中身上,仿佛对刚才门外听到的一切毫无察觉。
吴敬中看着走进来的江晚月,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晚月啊,来得正好。坐。”
他看似随意地将桌上的一张纸用文件盖住,那正是发报员刚刚记录的电文草稿。
“是,站长。”江晚月依言坐下,姿态优雅,心思却已如电转。
吴敬中启动“佛龛”调查左蓝,这无疑是将余则成放在了极度危险的放大镜下。
而“佛龛”的存在与行动,是她必须立刻设法传递出去的绝密情报。
但她此刻不能有丝毫异常,她只是天津站一个安分守己的行政秘书,来听取站长的日常吩咐。
江晚月刚坐下不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在得到吴敬中允许后,余则成、马奎和陆桥山三人陆续走了进来。
“站长。”
“站长。”
余则成也随着马奎和陆桥山,用官职称呼道:“站长。”
吴敬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扫过进来的三人,脸上是惯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