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掌柜看着他,叹了口气,脸上的严厉缓和了些。
他走到墙角,挪开一个不起眼的药柜,从后面隐藏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余则成。
“拿去吧。”秋掌柜低声道,“按照你的情况和老家可能的地域,紧急伪造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媒证、婚期都齐了,纸张也做了旧,一般查验看不出问题。”
余则成接过信封,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他抽出里面的婚书,就着里间昏暗的油灯仔细查看。
纸张微微泛黄,边缘甚至有轻微的磨损痕迹,墨迹也带着岁月沉淀的感觉,上面的字迹工整,各项信息一应俱全,盖着模糊的红色印章。
一切都天衣无缝,足以应付常规的盘查。
这薄薄的一张纸,即将给他带来一个素未谋面的“妻子”,一个需要日夜扮演的亲密角色,一个巨大的潜在风险。
“人选呢?”余则成将婚书小心地收好,贴身存放,抬头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正在物色,需要绝对可靠,并且要接受严格的培训,熟悉你‘老家’的情况和你们的‘恋爱经过’。”秋掌柜面色凝重,“这需要时间。在这之前,这份婚书就是你拖延和应对的凭证。”
余则成点了点头,知道这已经是组织上能做的极限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股莫名的抗拒和不安强行压下。
“我知道了。有劳了。”
他没有多做停留,确认外面安全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秋掌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张婚书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考验,是那个即将到来的“余太太”。
他希望组织派来的人,足够聪明,足够坚强,能够帮助余则成度过这一关,而不是成为压垮他的又一重负担。
而他们都不知道,在对面街角二楼的黑暗中,一扇窗户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江晚月站在窗后,清冷的目光注视着余则成从药铺后门离开的背影,以及那随后熄灭的里间灯火。
她看得分明,余则成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胸前内袋的位置,似乎微微鼓起了一些。
“济世堂……余则成……”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探究。这位余主任的秘密,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有趣。
余则成带着吴敬中那不可言说的“任务”,隔三差五便踏入穆家那欧式铁门。
每一次到访,名义上是谈闲,实则是在穆连成惊弓之鸟般的心弦上,不轻不重地再拨弄一下,提醒着他那顶悬而未落的“汉奸”帽子,以及唯一能摘掉这帽子的“路径”在何方。
几次下来,穆连成已是面色灰败,精神萎顿,如同被慢火熬煮的猎物。
而与她叔叔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穆晚秋。
这位深居简出、带着文艺气息的穆家小姐,几乎是带着一种隐秘的欢喜,期盼着余则成的每一次到来。
她总能“恰好”出现在客厅,为他斟上一杯新茶,或是“偶然”在花园里与他擦肩,留下一缕淡淡的书香。
这天,余则成与穆连成又在书房里“恳谈”,空气沉闷而压抑。
余则成言语依旧温和,但每一句都点在穆连成最痛的关节上。
穆连成额头沁出细汗,正不知如何招架之际,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从隔壁的小客厅流淌而来。
是肖邦的夜曲,旋律优美,却隐隐透着一股少女难以言说的缠绵心事。
琴声并不激昂,却恰到好处地穿透墙壁,萦绕在书房的每个角落。
穆连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无奈,有了然,更有一丝作为长辈的窘迫和心疼。
他停下与余则成的周旋,侧耳听了片刻,那琴声里的期盼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转向余则成,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调侃,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被隔壁听见:“余主任,您看……这琴声催人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他摆了摆手,带着几分自嘲,“再不过去,我这侄女儿怕是弹着弹着,就该变成狼嚎了……我这耳朵,可受不了第二次。”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破了晚秋的心思,也巧妙地给了余则成一个离开谈判桌的台阶。
余则成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穆连成的意思。
他对于穆晚秋那点显而易见的好感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从未想过要回应,甚至有意回避。
此刻被穆连成这般点破,他面上不免有些许尴尬,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