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月拢了拢衣袖,一脸乖顺地窝进他的怀里。
“还剩一个,方才我已经找到了。”
大家目光都沉浸在周围的杂耍上,只有那人耳聪目明,目光追随她打出去的铜币而去。
但街上人头攒动,她同样不好动手。
“这个留给我,要活的。”秦骁说完,抱着她绕来绕去,很快来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巷子里。
他似乎很熟悉这里,将岑月放下后,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很快有一个人影出现在巷口。
“等我回来。”
念及弹弓在她手中足以护身,他便把整个荷包都留给了她。随后掀开一旁看似不起眼的破布,一杆长枪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原来是有备而来,她不过是误入了他的计划之中。
岑月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迎着月光一看,那个荷包由云锦制成,上面绣满暗纹,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秦”字。
忻城有哪户姓秦的人家?明日定要同阿娘打听打听。
她胡乱想着,目光不自觉地又移到秦骁身上。
那杆长枪分明平平无奇,怎么到了他手里,锐气便直冲云霄?他身手如此矫健,长枪破风,势不可挡,犹如战神下凡。
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之人?
不多时,打斗声戛然而止。
“诱你出来,是让你回去告诉那位。”秦骁长枪指抵刺客的咽喉,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满是狠戾,“承蒙关照,至多三年,我必回去取他的命!”
十年了。
他在盛国待了整整十年,也被暗杀了整整十年。
听闻昭国内乱已起,他的父亲、肃王秦翡准备逼宫。真希望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好哥哥”秦羽能在这狼烟之中好好活着,等他亲自回礼。
“公子好枪法,不知师出何门?”
秦骁此刻戾气未散,杀意萦绕全身,冷不丁听到一道清脆的女声,不禁愣了愣。
原来是岑月发现他那边已经结束了,便笑吟吟地靠近。
看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里的弹弓,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没来由地蹦出一个念头——
她,不会也是秦羽派来的刺客吧?
秦骁屏住呼吸,看着面前明媚的少女笑着笑着,忽然抬手,葱白的手指搭着一枚铜币在他留给她的弹弓上,晃动的玉耳坠投射出温润的月光——
“嗖!”
一小缕头发飘落,被风一吹,散落得无影无踪。
“咚!”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原来他背后的屋顶之上,还有一条伺机而动的漏网之鱼。
岑月松了一口气,收起弹弓:“公子身后的尾巴可不少呢。”
秦骁张了张口,却歉疚得无话可说,半晌,才“嗯”了一声。
“天色已晚,我得回家了。”岑月倒是不在意他的态度,将弹弓和荷包都还给他,主动出击,“我也想学枪,公子可否教我?”
“……好。”
“那说定了,明日在姻缘树下相见。”
曾一次面对数十位刺客也面不改色的秦骁,此刻脸颊微红,心里竟有些不舍得她离开。
于是在擦肩而过时,他低头看着她的脚,轻笑一声:“姑娘的脚不崴了?”
“……还有一点。”岑月本来忘了这一茬,听他提起,便理直气壮地伸手,“公子可要背我回去?”
他立即将长枪递给她,听话地俯身。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把后背全然交给一个陌生人。
长街上依旧人来人往,扫除了潜在的危险,两人的心情都很是轻松。
“公子叫什么名字?”她贴在秦骁耳边,兴致盎然地打听。
秦骁眼神一闪:“……阿骁。”
“阿骁?没有姓氏,就叫阿骁吗?”
“嗯。”
他也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在这繁华的盛国国都,他昭国质子的身份始终没有那么拿得出手。
岑月想起荷包上小小的“秦”字,安静了片刻:“我叫阿今。”
或许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全然信任她,不妨慢慢来,她有的是耐心。
既然留了假名,自然不能暴露将军千金的身份。岑月拍拍他的肩,笑意盈盈:“我的脚已经好了,放我下来吧。”
分别之际,她又指了指远处的古树:“明日一定要等我。”
“好。”
秦骁目送她远去,没有再跟。
他其实不该如此轻易信任她,但是因缘际会,他看见她,心里总涌出一些亲切感,仿佛他们从前就认识。
那个玉耳坠,也觉得曾见过,只是不知在梦里,还是在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