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照片被夹在绳子上,在暗红色的安全灯下微微晃动。
汉斯拿着放大镜,一张一张地仔细检查,对比着勒布朗提供的旧照片。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但他浑然不觉。
找到了!
在强风导致飞机剧烈颠簸时拍下的几张连续照片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一辆“坦克”的侧面轮廓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和凹陷!
虽然只是极短暂的瞬间,在下一张照片里它就恢复了“正常”,但这足以证明它的结构绝非坚固的钢铁!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他以同样的标准去审视之前那些被认为是“铁证”的航拍照片时,竟然也在某些角度、某些光影条件下,发现了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不自然形变!
这些破绽之前被忽略了,或者被解释为光学畸变或拍摄抖动,但现在看来,它们指向同一个真相——这些都是极其逼真的假货!
汉斯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信,多佛尔沿岸的所谓“大军”,是一个规模空前的骗局!盟军的主攻方向绝不在加莱!
他立刻抓起整理好的证据照片和报告草稿,准备冲向顶头上司莱因哈特将军的办公室。
但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的瞬间,他僵住了。
勒布朗…
那个神出鬼没的隐身人家族继承人。
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亲眼所见皆为真实。
如果他早已叛变,或者他的认知本身就被更高级的力量扭曲了,那么他很可能就在暗中监视着自己!
自己这样贸然去报告,岂不是自投罗网?
甚至可能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汉斯出了一身冷汗。
面对一个可以随时隐形、无处不在的监视者,要怎么确保自己的报告能安全送达?
怎么知道在自己向上司陈述时,旁边没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和耳朵?
他的目光焦急地在房间里扫视,最终定格在墙上的中央空调控制面板上。
他猛地想起之前从一些被捕或投降的神裔口中零碎记录下的信息:
隐身人的能力在温度剧烈变化时,比如在低温环境下,会受到显著影响,甚至可能被迫现形或无法维持完美隐身。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他快步走到控制面板前,毫不犹豫地将温度调节旋钮猛地扭到了最低档。
刺骨的冷风立刻从通风口呼啸而出,实验室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但这还不够!
汉斯一边感受着迅速降低的室温,一边飞速思考。
如果…如果连勒布朗这样的继承人都可能被认知操纵影响,那么莱因哈特将军呢?
他会不会在听到自己报告的同时,就已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认为自己是胡说八道,甚至把自己当成扰乱军心的疯子?
神经阻断剂!
必须让将军也服下神经阻断剂,暂时屏蔽可能存在的认知影响,才能让他客观地看待这些物理证据!
汉斯立刻从药瓶里又倒出几片药,小心地用纸包好,揣进口袋。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需要带着确凿的照片证据和这救命的药片,在一个足够寒冷的环境里,确保没有隐形监视者,然后让将军服下药物,再向他揭示这个足以改变战争进程的惊天骗局。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但出乎汉斯意料的是,他的顶头上司莱因哈特将军对他的紧急求见异常配合,甚至屏退了左右,单独在冰冷的办公室里接见了他。
汉斯猜想,这或许得益于伦敦大轰炸后,自己不知为何深得这位将军的信任——这大概是朱丽叶特在我身上留下的那个微弱“标记”潜移默化的效果,让关键人物更容易相信我的判断。
但他心里清楚,这次不同——他要挑战的,可能是由那位“神明”亲自编织的、笼罩在整个德军高层之上的认知囚笼。
这份信任,在神明意志面前,还能剩下多少?
汉斯深吸了一口办公室里冰冷的空气,那低温让他头脑异常清醒,也让他稍微安心——至少,那个隐形的勒布朗应该无法在此长时间完美潜伏。
他看着办公桌后那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将军,心中涌起一股近乎悲壮的决心:
好吧,那就让我试试,凡人的证据和推理,能否挑战一下神明的意志。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冲洗好的照片摊开在莱因哈特将军的办公桌上,尤其是那几张清晰显示“坦克”变形的连续抓拍。
“将军,请看!除了这些照片,我亲自在空中,亲眼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