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狭窄的机舱里爬了出来,双脚踩上坚实的地面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飞行员摘掉风镜,看着汉斯狼狈的样子,摇了摇头:“好好去休息吧,博士。你这脸色看起来像鬼一样。”
汉斯扶着冰冷的机身,大口呼吸着混合着汽油味的潮湿空气,努力平复翻腾的胃部和眩晕的大脑。
他虚弱却坚定地摇头:“不行…我不能休息。我要立刻去暗房,把刚才拍的照片洗出来…有不对劲的地方,我必须尽快确认…”
飞行员皱起眉:“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
汉斯刚想坚持说“确定”,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如同从空气中凝结出来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他和飞行员之间,距离近得几乎贴面。
强烈的眩晕加上极度的惊吓,让汉斯本就脆弱的神经彻底崩溃。
他“哇”地一声,终于忍不住,扶着飞机轮胎剧烈地呕吐起来,将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全都吐了个干净。
“诶呀!”飞行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现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抱怨道,“勒布朗先生!拜托您不要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地突然出现!会吓死人的!”
被称为勒布朗的男人穿着一身合体的便装,棕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精干。
他对于自己造成的混乱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公式化地说:
“抱歉,职业病,习惯了。我只是来传个信,上面催得很紧,需要维尔纳博士尽快整理出此次侦察的初步报告。元首指挥部非常担忧,认为盟军的进攻可能迫在眉睫。”
汉斯吐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虚弱地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又吞下了一片神经阻断剂,似乎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勒布朗的目光落在汉斯手中的药瓶上,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维尔纳博士,在这里,其实不需要如此警觉。就算我身负契约的力量——”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汉斯的反应,“——那也已经是…一个正在逐渐式微、影响力大不如前的老古董了。时代变了。”
汉斯吞下药片,感觉那股恶心眩晕感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神经依旧紧绷。
他喘着气说:“报告…我会尽快整理。但勒布朗先生,下次您如果需要找我,能不能…先打个正常的招呼?”
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这种惊吓。
勒布朗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尽量吧。毕竟,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他话虽如此,眼神里却没什么诚意。
“我需要之前几次航拍的照片作比对,”汉斯提出要求,“特别是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下的。”
勒布朗似乎早有准备,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利索地取出一沓整理好的航拍照片,递给汉斯:
“都在这里了。指挥部对之前的照片分析结果很满意,认为清晰地展示了盟军的进攻准备。”
汉斯接过照片,指尖触碰到光洁的相纸时,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勒布朗:“勒布朗先生,既然你是…继承人,那就意味着你理论上不受那种神明力量的认知操纵影响,对吗?”
勒布朗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契约赋予了我们一定的…豁免权。”
“那么,”汉斯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急切,“你亲眼见过多佛尔那边的军事集群吗?不是通过照片,而是亲眼。”
勒布朗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当然见过。为了确认情报的绝对真实性,我亲自去视察过。规模确实惊人,不是吗?庞大的舰队,数以千计的坦克和火炮…所以,博士,请理解指挥部催促报告的紧迫性。”
他的描述与汉斯刚才在空中看到的景象完全吻合。
汉斯的心沉了一下,但他不死心,追问道:
“那…你在亲自视察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任何…不寻常的细节?比如…那些东西,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会不会…看起来有点…变形?”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勒布朗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和怀疑:“变形?你是想说,那些钢铁铸造的坦克和巨型战舰,会像橡皮泥一样变形?”
“维尔纳博士,虽然我承认那位‘神明’的力量诡异,但你说她能凭空改变物质的物理形态?这未免太超出常理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汉斯急忙解释,他感觉自己的思路正在被对方带偏,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坦克和舰队?而是一种…极其逼真的伪装?就像舞台布景一样?”
勒布朗盯着汉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