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哥还在后面的配药室里忙碌,玻璃器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混合着草药与某种奇异矿物质的苦涩气味,显然最终的药剂尚未准备完毕。
朱丽叶特示意亨德里克在诊疗椅上坐下。
西奥多靠在远处的书架旁,看似在翻阅一本厚重的医学典籍,但目光不时扫过这边;
阿拉里克则更随意地坐在窗台上,指尖一枚银币在指关节间灵活地翻滚,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电弧。
“在开始之前,有些风险必须再次向你明确。”朱丽叶特将几张绘有精细解剖图和流程示意图的纸张推到亨德里克面前。
“你的治疗方案主要分三步。”她的指尖点向图纸,“首先,彻底清除眼眶内残留的坏死组织和疤痕纤维。这一步相对简单。关键在于第二步和第三步。”
她的手指移到下一个复杂的示意图上,上面绘制着细胞变化的抽象过程:
“第二步,我会引导…‘力量’,刺激你残留的健康细胞和视神经进行‘去分化’,回归到一种更原始、更具增殖潜力的状态。”
她的指尖重重地点在示意图中一个标红的区域,语气加重:“这一步如果控制稍有偏差,去分化过程就可能失控,导致细胞过度、无序地增殖。”
“结果轻则是大量无功能的增生组织堵塞眼眶,治疗彻底失败;重则…”她顿了顿,“可能诱发癌变。”
亨德里克的独眼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朱丽叶特的手指移向最后一步:“第三步,也是最精细的一步,是在增殖完成后,精确地引导这些细胞‘再分化’成你所需要的特定眼部组织——晶状体、角膜、视网膜、神经…等等。”
“这一步若控制不好,分化错误或不全,同样意味着失败,甚至可能比现在的情况更糟。”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亨德里克:“因此,你必须留在诊所,全程配合治疗和观察,任何不适或异常都必须立刻报告。这不是建议,是必需的条件。”
亨德里克沉默地看了那几张示意图片刻,然后抬起头,独眼灼灼地盯着朱丽叶特:“如果真的成功…它能和原来的一样…‘好用’吗?”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下西奥多的方向,含义不明。
“理论上,可以。”朱丽叶特的回答没有任何保证的意味,只有基于事实的推断,“新生的组织甚至可能比原生的更具活力——前提是整个过程完美无误。”
“时间呢?”亨德里克追问,“有可能加快进度吗?战场不等人。”
“不可能。”朱丽叶特断然否定,“这是细胞层面的精细引导,急不得。任何试图加速的行为都会大幅增加失败和变异的风险。”
这时,阿拉里克的声音懒洋洋地插了进来,他手中被电光包裹的银币被“啪”一声弹起:
“嘿,医生,我觉得你光说不够直观。你应该把昨天晚饭时,你和迪亚哥研究的那些什么‘组织增生’和‘癌变’的彩色照片拿给他看看。”
他做了一个夸张的、嫌恶的表情,“说真的,那玩意儿连西奥多、埃里克那种在战壕和黑巷里什么场面都见过的,看了都差点受不了。”
西奥多合上书,无奈地叹了口气,配合地说道:“阿拉里克,你把自己说漏了。明明是你看到最后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还硬要怪迪亚哥新调的香料味道太冲。”
“那难道不怪他吗?”阿拉里克理直气壮地反驳,闪着电光的银币歪歪扭扭地跌回他手里,“谁让他非要在饭桌上讨论哪种变异组织看起来像烤焦的奶酪…”
“够了。”朱丽叶特打断了两人的一唱一和,目光扫过阿拉里克和西奥多,“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她重新看向亨德里克,后者紧抿着嘴唇,显然对这段插科打诨极为不满,但又强忍着没有发作。
“风险我已经告知你了。”朱丽叶特总结道, “如果你仍然决定接受治疗,那么等迪亚哥准备好药剂,我们就可以开始。”
配药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迪亚端着一个金属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几支装有不同颜色液体的试管和一套奇特的金色细针,那浓重的苦涩气味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亨德里克身上,表示准备就绪。
亨德里克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些药剂和器械,重重地点了下头。
朱丽叶特深吸一口气,对着迪亚哥微微颔首:“开始吧。”
过程比预想中更快,也更…平淡。
迪亚哥动作精准地进行了局部麻醉,然后使用一套闪着冷光的、再普通不过的外科器械,熟练而迅速地清理掉亨德里克眼眶内残留的疤痕和坏死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