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西瓦尔站在华丽的壁炉旁,他标志性的白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军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西奥多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迎了上去,嘴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意。
“帕西。”他伸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力道很重,“上次见面太匆忙了。”
——上次,还是在伊格内修斯带着火家族的人围堵朱丽叶特诊所的那次冲突中。
那时场面剑拔弩张,立场对立,他们甚至没机会私下多说一句话。
朱丽叶特也站起身,朝帕西瓦尔轻轻点头示意,眼底带着温和的欢迎。
阿拉里克依旧懒散地靠在沙发的扶手上,银币在他指间灵巧地翻转,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重逢。
皮埃尔则安静地站在稍远处的酒柜旁,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神色平静地观察着。
短暂的寒暄很快结束。
帕西瓦尔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我很遗憾。”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挫败感,“我没能说服父亲重视你们的警告。他……和家族里的元老们,依然认为局势可控,坚持观望。”
西奥多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手臂:“不是你的错。他的固执,我们都知道。”
朱丽叶特也轻声附和:“他做出了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尊重这一点。”
帕西瓦尔深吸一口气,带来了更实际的消息:“英国政府这边,”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军装,
“已经开始在欧洲大陆部署远征军了,这是一种姿态。”
“但说实话,伦敦的掌权者们——不仅仅是我们神裔家族,那些掌权的凡人也一样——内心深处并不真想打这场仗。犹豫和观望的情绪很浓。”
阿拉里克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手中的银币“啪”地一声被他用力按在掌心。
“啊,经典的‘绥靖政策’。”他讥讽道,嘴角勾起尖锐的弧度,“他们是不是还天真地以为,对着饿狼再扔出一块肉,就能换来真正的和平?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愚蠢。”
帕西瓦尔没有反驳,只是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显露出几分与笔挺军装不符的倦意。
“问题在于,阿拉里克叔叔,如果连我们自己人、连那些本该最清醒的掌权者都不愿意正视现实,都选择把头埋进沙子里……”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无奈和担忧已经表露无遗。
朱丽叶特抱起双臂:“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多做准备。”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华丽的墙壁,望向遥远而不确定的未来,“英国孤悬海外,与欧洲大陆隔海相望,情况应该会相对稳定一些。”
“如果欧陆的局势真的恶化到无法控制……也许我们该开始认真考虑,暂时离开法国,将一部分力量和人员转移过去。”
西奥多转向帕西瓦尔,眉头微蹙,带着询问的神色。“你觉得呢?帕西。你在军中,接触到的信息更多。”
帕西瓦尔沉默了一瞬,指节抵在唇边,似乎在仔细斟酌着措辞。“英国本土的神裔家族……确实,守旧派依然占据多数,观念根深蒂固。”
他最终谨慎地开口,“但他们……至少表面上遵循传统和秩序,不至于公然与新神直接冲突,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他的目光短暂地与朱丽叶特交汇,但又很快移开, “坦白说,如果情况真的恶化到无法阻止、生灵涂炭的地步……”
“他们中的许多人,骨子里其实还是隐隐期待着您能……重新降下某种形式的秩序或契约。”
阿拉里克的银币骤然停在指间,不再转动。
“啊,果然。”他发出一声毫不意外的嗤笑,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讥诮,
“他们不是不信神,只是不信一个不肯替他们掌控世界、一个不愿意将权力重新赋予他们的神。真是既要又要的贪婪。”
西奥多的表情黯淡了一下,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瞬间,极其细微的火焰与冰霜的气息在他周身难以控制地浮动、交织,又被他强行压下,迅速平息,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焦灼和寒意。
朱丽叶特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勾勒出她沉静的侧影。
“他们可以保留他们的期待。”她最终轻声说道, “那是他们的自由。但我不会因此改变我的决定。未来的路,必须由每个人自己选择,而不是被另一份契约束缚。”
皮埃尔接过话头:“那么,现实的考虑就是,我们该开始详细规划撤离路线和方案了。”
他手腕微动,杯中的酒液奇异地从中间分开,形成一道短暂的水墙,又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