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切如常
    Santi的指节抵在桌沿,青白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我已经做了,"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三天前,我见过两派的领袖。"

    Theo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什么——"

    "我调整了剂量,"Santi没看他,目光定在桌面的药瓶上,"不是完全控制,只是……淡化他们的敌意。理论上,只要最初的冲突能被抑制,后续的连锁反应就会转向。"

    Alaric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理论上’?"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头条赫然是昨日处决名单的增补公告。"看来你的理论比西班牙的夏天还不可靠。"

    Eric靠在墙角,影子在他脚边不安地蠕动。"他咳血咳了整晚,"他哑声说,"但第二天还是溜出去了。"

    Juliette没有说话。她走到Santi面前,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他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得又快又浅,像只被困住的鸟。

    "躺下,你需要治疗"她说,"现在。"

    他们留了下来。一部分是为看着Santi,另一部分——尽管没人明说——是想亲眼验证他的理论是否成立。

    头两天,街上的枪声确实少了。第三天,Theo从酒馆带回消息:原本计划中的工会突袭被临时取消。Santi的眼睛亮了起来,但Juliette注意到他偷偷把染血的手帕塞进了口袋。

    第五天,爆炸声在凌晨震碎了三条街外的玻璃。

    第六天,他们看见士兵拖着尸体走过广场,血痕在鹅卵石上蜿蜒成黑色的小溪。

    第七天清晨,Santi独自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份新报纸。头版照片里,他"安抚"过的那位左翼领袖正微笑着为处决名单签名。

    "为什么……"报纸从他指间滑落,"我明明计算过剂量……"

    Theo捡起报纸,扫了一眼就扔到一旁。"人不是化学反应方程式,Santiago。"他难得没用昵称,"你删掉他们的恨,他们就会发明新的恨。"

    Alaric靠在门框上,阳光把他白发照得近乎透明。"契约就像吗啡,"他漫不经心地说,"止得了痛,治不了病。"

    Eric沉默地把一杯水放在Santi手边,水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Juliette最后开口:"现在你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契约改变不了人性,只会让疯狂换张面具。"

    Santi把脸埋进手掌。他的肩膀颤抖着,但没有哭声漏出来。窗外,又一轮示威游行的口号声隐约传来。

    安全屋内,Juliette站在窗边,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她的目光扫过街道对面那个假装读报的男人——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见到他了。

    "我们被盯上了。"她轻声说。

    Alaric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惊喜。毕竟我们的毒药专家可是给两派领袖都下了‘安神茶’。"

    Santi蜷在角落的椅子里,脸色比纸还白。自从那天在街上目睹处决名单后,他就几乎没说过话。

    Theo蹲在地上,正用炭笔在破地图上勾画路线。"我联系了怪力家族的几个朋友,"他指着海岸线某处,"他们能搞到船,但得我们自己摸到港口。"

    "怎么穿过半个被监视的城区?"Eric嘶哑地问,他的影子在焦虑中不断变形,"背着个半死不活的——"

    "下水道。"Juliette打断他。

    所有人看向她。

    "巴塞罗那的下水道系统连通旧港,"她走向储物柜,取出几个布满灰尘的防毒面具,"带上这些。"

    Alaric挑起眉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三天前。"她平静地回答,"当Santi开始咳血的时候。"

    没人问为什么需要防毒面具。

    黄昏时分,他们撬开了安全屋后巷的检修井盖。

    腐臭的空气立刻涌上来,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动物尸体的甜腥。Theo第一个跳下去,火焰在掌心燃起,照亮长满苔藓的砖墙。

    "像不像慕尼黑那次?"他试图活跃气氛,"我们偷溜进地下酒窖那次——"

    "——然后你打翻了整个橡木桶。"Juliette接话,轻巧地跃下,"区别是这次淹死我们的不会是红酒。"

    Eric最后一个下来,井盖在他头顶合拢时,远处传来砸门声。

    Juliette搀扶着Santi走在中间,Eric的影子像黑色的绷带般缠绕在众人周围,模糊着他们的脚步声。

    黑暗中,Theo的火焰偶尔映出墙上的涂鸦——无政府主义的口号、被划花的十字架、还有不知谁刻的一行小字:

    "上帝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