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里克·沃尔夫冈·阿什福德倚在冰冷、不断渗水的石墙上,指尖反复开合着口袋里那个早已干涸、只剩空壳的小药膏盒——
朱利安——不,现在他知道了,该叫朱丽叶特了——
是当初在诊所,那个看似冷漠的医生递给他的,那盒让他重获火焰能力的药膏。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腹部简单包扎的枪伤,血迹在粗糙的绷带上洇开一片不祥的暗红。
他尝试集中精神,在指尖凝聚起一丝火焰,但除了几点微弱得如同萤火、转瞬即逝的火星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里的通风系统被精心调配过,氧气含量被控制在一個既能让他维持生命,又不足以支持剧烈能力释放的临界点。
真是……周到得令人绝望的讽刺。
(“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曾经是火家族备受瞩目的天才,从小被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包围,直到那场该死的细菌感染夺走了他的一切,家族便像丢弃一件废品一样,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他走投无路,逃到舅舅菲利克斯那里,遇见了当时还是“朱利安”的朱丽叶特——那个拥有一双能看穿一切秘密的眼睛、却依然愿意对他这个落魄者伸出援手的、奇怪的女人。
(“她甚至没问过我,将来要不要回报她。”)
然后是菲利克斯,他亲爱的、固执的舅舅,像一条无人在意的野狗,被人为了一块怀表,轻易地捅死在肮脏的巷子里——
像菲利克斯那样的理想主义傻瓜落得如此下场,他觉得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他愤怒,他开始埋怨朱丽叶特,埋怨她明明拥有近乎神明的力量,却甘愿缩在一个小小的破诊所里,对窗外的苦难视而不见。
可现在呢?
他自以为聪明地投靠了许诺“新秩序”的纳粹,以为能凭借力量重建规则,结果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更庞大、更冷酷机器中的一颗齿轮,一件用完后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纵火案让他看清了真相,他试图暗中破坏,结果就是身陷囹圄。
(“我到底……在追求什么?荣誉?力量?还是一个能让自己相信的借口?”)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想象着——朱丽叶特,她会来吗?会来救他这个一次次背离他们、出口伤人的混蛋吗?
(“她会的。”) 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但怎么救?
军官们每半小时就会进行一次严格的身份核对,监控探头和录音设备像蜘蛛网一样遍布每条走廊,
朱丽叶特的认知操纵再强大,也没法在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台机器同时监视下,把他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地带出去。
(“她或许可以让他们暂时‘看不见’我,但冰冷的机器呢?那些能捕捉体温的红外监控呢?”)
西奥多?
那个老好人或许能制造一场爆炸引发骚乱,但训练有素的士兵会立刻镇压,他们甚至配备了该死的火焰喷射器,简直就是专门为了克制他那独特的冷冻能力而准备的。
(“西奥多那家伙,总是摆出一副保护者的样子……要是他敢来,估计会被烧成一堆焦炭。”)
埃里克?
那个影家族的家伙,隐身能力在红外热成像设备面前,几乎就是个笑话。
(“那个连自己姓氏都快忘掉的沉默保镖,能自保就不错了,怎么帮我?”)
迪亚哥?下毒?听起来很诱人,但这里的人太多了,层级分明,而且他们谨慎得可怕,所有食物和水源都有专人反复检查。
(“除非他能研制出一种能通过空气传播、瞬间放倒整个监狱的毒气,但那根本不可能。”)
阿拉里克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自嘲地笑了。
(“我竟然在如此认真地思考他们怎么来救我……阿拉里克·阿什福德,你真是疯了。”)
可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象——
朱丽叶特就站在他面前,深棕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看穿了他所有的狼狈和挣扎,然后轻声说:“我们走吧。”
(“如果……如果真的能出去……我他妈该对她说什么?”)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个冰冷的药膏盒,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也许……先说声‘谢谢’?”)
为了那盒药膏,为了曾经的收留,为了……很多事。
或者,更简单、也更艰难一点——
(“对不起。”)
为了他的刻薄,为了他的背离,为了他带来的所有麻烦。
就在这时,阿拉里克猛地抬起头,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外面由远及近的混乱声响——
先是几声轻微的、沉闷的爆炸声,不像是炸药,更像是电线短路或电容器爆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