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被扫落在地砸得粉碎,烛台倾倒,微弱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泼洒了酒精的木桌边缘,却又瞬间被无数双疯狂践踏的靴子踩灭在污泥里。
三人被失控的人流推搡着向后倒退,勉强维持着站姿。
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地紧盯着那些从身边冲过的、扭曲的面孔——没有契约的精神烙印,没有外力的强行驱使,只有纯粹的、自我燃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狂热。
“看到了吗?” 西奥多在震耳欲聋的嘈杂中艰难地靠近朱利安,压低声音说道,他的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确认,
“根本不需要契约……人自己就能变成这样。”
阿拉里克冷笑一声,指尖倏地窜起一簇温度极高的青白色火焰,猛地逼退了几个差点直接撞上他们的暴民。
“那是因为契约没用在关键的地方!”他厉声反驳,声音压过喧嚣,
“——如果直接控制住领头的那几个疯子,这群盲从的绵羊根本闹不起来!问题在于力度和方式,而不是契约本身无用!”
朱利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整条失控的街道,火光、人影、嘶吼……
他的能力让他能“听见”,能“看见”,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沸腾的愤怒、恐惧和盲从是如何在人群中自我增殖、相互传染,像一场精神层面的瘟疫,脱离了最初的传染源后,依旧疯狂蔓延。
契约最初那微弱的“轻推”早已被这自发的洪流彻底淹没,无迹可寻。
远处传来尖锐的警哨声,试图刺破这疯狂沸腾的夜空,但转瞬就被更狂暴的怒吼和砸碎东西的声响彻底吞噬。
西奥多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没用的,阿拉里克。就算你用契约控制住了一百个领头的人,第一百零一个绝望的人还是会自己举起火把……”
他望向窗外那火光开始闪现、如同地狱入口的街道,“问题从来就不在契约够不够‘有用’,或者够不够强。”
阿拉里克指尖的火焰猛地暴涨了一瞬,显示出他内心的激烈情绪,又被他狠狠掐灭在手心,只留下一丝焦糊的气味。
“那按你的说法,”他几乎是咬着牙问,“我们干脆什么都别做?就站在这里,看着他们互相撕咬,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朱利安终于开口,他的目光依然牢牢锁定着骚动的人群和分析着精神的乱流:
“我要先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