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疆迅速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可是然儿情况不好?”
战无忌摇摇头,将碗递过去:“这就是然儿那节坏掉的肠子,给你瞧瞧。”
瓷碗里的东西裹着一层青紫色薄浆,蜷卧着,色泽暗沉发黑。
皇帝好奇地走过来。
只扫了两眼便皱紧眉头:“烧了,或者埋了!”
院首忙不迭地挤到前排,瞻仰了最后一眼。
这最后一眼,看得极其仔细,浑浊的眼睛几乎要贴上去。
似乎要将这节坏死的肠子记在心头,刻进毕生医案。
直到战无疆收碗的动作惊动了他,才猛地回神,下意识抚了抚山羊胡。
眼神里满是震撼——腹腔开膛、肠段切割,人还没事,这等医术简直是逆天之举。
……
不说院首满心震撼,外间的所有人,包括杨嫔在内,都对薛姑娘的医术多了几分敬畏。
她居然,可以在人身上动刀剖肠!
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
杨嫔根本不敢凑近,只听着几人对话,心里就在打鼓:这薛姑娘是人还是妖?
战无疆从看到那节断肠开始,内心就一直被一股冷气包裹着。
五弟有了能医擅商的薛姑娘这个助力,何愁大业不成!
……
战无忌见他们都看过了,方轻声对皇帝禀道:“现在正在进行后续收尾!”
话音刚落,木门已重新关严。
将众人的焦灼与好奇都隔在了外面。
……
半个时辰后,雪小暖再次出现在厢房里,推着一张可以滚动的小床。
战修然安睡在上面,小脸已恢复了几分血色。
“你托住他的肩颈,我抬腿。”雪小暖轻声指挥。
两人配合着将孩子稳稳放到厢房的床上。
她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又转身将小床推回诊室。
……
再次出来后,雪小暖已经换上进去前那身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清香。
她抱着灵儿,打开厢房大门。
迎着众人焦灼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还没苏醒,一次四人,可以进来看他。”
不用说,第一批四人是皇帝、杨嫔、战无疆和杨氏。
雪小暖看向一脸焦急的院首,笑道:“院首您是大夫,不在四人范围内,随时可以进来。”
……
皇帝率先跨步而入。
杨嫔扑到床边,见孙儿呼吸平稳,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地,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战无疆夫妇也红了眼眶,伸手想去碰儿子的手,又怕惊扰了他,只敢轻轻搭在被角。
雪小暖站在一旁,缓声道:“有件事要嘱咐各位——病儿醒后,必须‘排气’后才能进食。”
“排气?”杨氏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放屁。”雪小暖说得直白,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没放屁之前,水都不能喝一口,切记。”
杨嫔眉头皱了皱,不过很快散开。
薛姑娘才把孙儿救了回来,说话粗鲁就粗鲁吧,云游的神医,不懂规矩也正常。
“明日午后,我和太子一同过来继续治疗。”雪小暖补充道,“连治三天,之后每日按时服药,不出半月就能痊愈。”
……
这话让战无疆彻底回过神,他转身就往战无忌面前走。
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战无忌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大哥,快起来。”
“太子殿下!”战无疆的鼻子一酸,声音哽咽,“然儿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全靠您和薛姑娘。草民无以为报啊!”
“大哥。”战无忌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涩,“不管现在身份如何,我们身上流的是一样的血。你还是像从前那样,唤我‘五弟’吧。我总记得,小时候在你书房吃的八珍糕,甜得很。”
战无疆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早已忘记了什么时候请战无忌吃过八珍糕的事。
“那时,我被兄弟们追打,都是你救的我……”战无忌还在回忆。
战无疆终于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时他知道父皇喜欢五弟,为了在父皇面前挣表现,总跟在年幼的五弟身后。
见他被其他皇子欺负,就出面喝退那些人,再把五弟领到父皇面前“邀功”。
五弟把他当成依靠,一看见他就“大哥、大哥”地跟过来。
十岁之后,五弟有了自己的侍卫,他‘英雄救弟’的行为再没机会发挥……
他本是存着私心,却没想到,这些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