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被西门子专家视若珍宝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如今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日夜轰鸣。
在赵金水那双“金手套”的数据喂养下,一个个曾经只能存在于图纸上的精密零件,像流水线上的罐头一样被生产出来。
部里的运输船来得更勤了,每次来都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装满零件的箱子运走,走的时候负责押运的干部那表情,跟运送黄金没什么两样。
但盼盼却开始无聊了。
这天下午,雷震正坐在雷达站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张海图发愁。
他在琢磨怎么把海防线再往外推一推,毕竟上次鹰国人的潜艇都摸到家门口了,这事儿让他心里一直憋着股火。
“雷伯伯——”
一声拖着长音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路。
雷震一抬头,就看见盼盼趴在门框上,手里拽着那个已经做好的钛合金玲珑球,一脸的百无聊赖。
“怎么了盼盼?是不是那一箱大白兔吃完了?伯伯让人再去给你买。”雷震放下笔,那张平时能吓哭新兵的黑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糖还有好多呢,都要把牙粘掉啦。”
盼盼迈着小短腿走进来,费劲地爬上雷震对面的椅子,把那个价值连城的玲珑球在桌子上滚来滚去,“雷伯伯,我觉得这个球一点都不好玩了。”
“这可是世界上独一份的宝贝啊。”雷震心疼地看着那个球,“怎么就不好玩了?”
“因为它只能在桌子上滚,或者在地上滚。”
盼盼叹了口气,大眼睛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几只海鸥正在那儿盘旋。
“我想去天上玩。”
盼盼指了指窗外,“我想做一个像那个大鸟一样的大房子,里面要软软的,还要有好多好多窗户,可以看到云彩上面的样子。到时候我就能带着爷爷、奶奶,爹地,妈咪,大伯,还有我的小伙伴们一起去天上吃火锅啦。”
雷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丫头,刚折腾完海里的潜水艇,又要折腾天上的飞机?
“盼盼啊,这天上的东西可不比海里的。”
雷震耐心地哄道,“海里的潜水艇咱们还能自己敲敲打打,但这飞机……咱们这岛上哪来的飞机给你造房子啊?”
“可是我有那个很厉害的大铁盒子呀!”
盼盼不服气地指了指车间的方向,“只要有图纸,有材料,我就能做出来!但是我没见过真的飞机里面长什么样,不知道怎么画图纸。”
盼盼眼神灵动地乱转,跳下椅子,跑到雷震身边,拽着他的袖口晃啊晃:
“雷伯伯,你给我找个飞机来让我看看好不好?我就看看,看完我就还给你。”
雷震感觉头皮发麻。
找个飞机?
这年头飞机是啥?那是国家的命根子!
空军那些宝贝疙瘩,每一架都是金子堆出来的。
别说是一个小娃娃想拆着玩,就是他想申请一架运输机来运点物资,那都得层层审批,求爷爷告奶奶。
“盼盼,这事儿……伯伯真做不了主。”雷震为难地搓着手,“这得上面点头。而且咱们这儿也没机场啊,飞机来了停哪儿?停海里?”
“那就修一个嘛!这里的沙滩那么平!”
盼盼眨巴着大眼睛,“雷伯伯,你是不是怕首长骂你呀?没关系的,你就说是我要的。如果他们不给,我就……我就不做那个圆珠笔头了!”
雷震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祖宗是真知道自己的分量啊。
现在那个圆珠笔头的生产线全靠盼盼提供的核心球珠,要是这丫头真撂挑子,机械部的刘部长估计能连夜坐火箭过来掐死自己。
“行行行!怕了你了!”
雷震咬了咬牙,“我打!我这就打报告!不过盼盼,咱可说好了,这事儿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大概率上面会觉得我脑子被驴踢了。”
盼盼立马喜笑颜开,从兜里掏出一把剥好的瓜子仁塞进雷震手里:“雷伯伯最好了!肯定能成的!”
雷震叹着气,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一百种被上级骂得狗血淋头的姿势。
电话接通了,那头是总参的一位主管装备的首长。
“喂?我是雷震。那个……首长,有个事儿我想汇报一下。”
雷震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就是……那个盼盼小同志,她最近……那个……”
“盼盼怎么了?生病了?”首长的声音立马拔高了八度,透着一股子紧张,“是不是海岛条件太艰苦?要是那样赶紧送回京城!千万别耽误了!”
“不不不,没生病,活蹦乱跳的。”
雷震擦了擦汗,“就是她……她觉得有点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