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外面蹄声像天塌了。
一里。
六千铁骑逼到了眼前。
马槊锋刃在晨光里闪着点点寒光,排列成一片森林。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柔然兵蹲在垛口后头,抱着自己的膝盖,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旁边的老兵踹了他一脚:“闭嘴。”
“我不想死啊……”年轻兵仰起头,眼眶全红了。“我才十七,我阿妈还在帐子里等我回去呢。”
老兵没吱声,把手里的弓往地上一扔,靠着垛口坐下了。
什长转过身看了一圈,城墙上三百来号人,有蹲着的,有趴着的,有往城墙后头张望找退路的,站着的不到一半。
“百夫长。”什长的声音哑了。“降了吧。”
拔都没动。
“大汗都跑了,咱们守个什么?”
“守个什么?”拔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什长看着他的脸色,往后缩了半步。
“百夫长,我不是怕死。”什长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话说得很快。“您带了我们三年,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但今天这事儿不一样,大汗子时就走了,带了三百骑,连个口信都没给咱们留,他拿咱们当什么?”
拔都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什长的声音越来越急:“拿咱们当肉盾啊百夫长!他拿三百条命挡城里这些人的活路,三百人换他跑路的时辰,他值吗?咱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说完了?”
什长的嘴闭上了。
“说完了就回你的位置去。”
“百夫长!”
“回去。”
什长咬着牙,没动。
城墙下面,陈宴的声音从阵前传过来。
不是喊杀,不是叫阵。
就两个字。
“举槊。”
三千根马槊同时竖了起来,锋刃朝天,晨光打在那片钢铁的森林上,金属的反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城墙上有人哭出了声。
“完了完了完了……”
“别哭!”拔都扭过头,冲城墙上那些柔然兵吼了一嗓子。
哭声被掐断了,城墙上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风声和远处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那个年轻的柔然兵还蹲在地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
“百夫长,我能不能回家?”
没人接他的话。
旁边老兵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没说什么,把地上那把弓又捡了起来。
拔都松开垛口上的手,又攥紧。
什长又凑过来:“百夫长,弟兄们都等着您一句话呢,降还是不降?”
“我说过降吗?”
什长的嘴张了一下:“那……”
“那什么?”拔都偏过头,盯着他。“你要降你去,我不拦你,城墙后面有绳子,翻下去走北门,现在就走。”
什长的脚往后挪了一步,又停了。
“走不了,是不是?”拔都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走了,你手底下那十个人怎么办?你跑回去,跑到草原上,你阿爸问你,你的兵呢,你怎么回他?”
什长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跟我不一样。”拔都转回头,目光落在城外那面猛虎战旗上。“我没阿爸,没阿妈,没帐子,没牛羊,我就这条命。”
什长没吭声了。
城墙上的人都在看着拔都的背影。
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铁甲和马汗的味道。
拔都从垛口后面站直了身子,把腰间那把豁了口的弯刀抽出来,刀刃对着城外那面猛虎战旗。
“柔然的勇士们!”
他的声音铺开了,盖过了身后那些惊恐的低泣和混乱的脚步。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大汗跑了。”
这四个字砸下去,城墙上的人全呆住了。
没人吭声。
拔都的刀没放下来,胳膊撑着那把弯刀,声音一字一字往外送:“子时走的,带了三百骑,四辆车,从北门出去的,金帐里头连盏灯都没给咱们留热的。”
城墙上有人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拔都听见了。
“骂得好。”拔都的嘴角动了一下。“该骂。”
底下有人接了一嗓子:“百夫长,那咱们算什么?”
“算什么?”拔都把弯刀在手里转了半圈。“大汗觉得咱们算个屁,但我不这么觉得。”
城墙上安静了。
“我拔都活了二十六年,杀过狼,杀过人,什么都干过,就一件事没干过。”
他顿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