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三嘴唇抖动。
“他在哪?”
高炅道:“你问不到了。”
“他拿了本官给的银子,带着一家老小去了夏州。”
“临走前,他把这张图交了出来,还说鲁家三十一口的命,终于能闭眼了。”
钱万三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
“狗东西!”
“一个贱匠也敢卖我!”
陈宴抬脚踢在他下巴上。
钱万三的牙齿磕在一起,满嘴血味。
陈宴弯腰,手指捏住他的后领,把他拎得抬起头。
“钱万三,贱的是你。”
“工匠修的是库,你修的是坟。”
顾屿辞看向羊皮卷,眉头舒开了几分。
“柱国,有图就好办了。”
陈宴道:“别急。”
“先把机关停了。”
高炅朝身后工兵招手。
“带鲁家后人的口供图,按我说的位置下去。”
“第一道门不碰锁,左墙第三块青砖往里按半寸,别多,半寸就够。”
“第二道门先断右侧暗渠,暗渠里是火油,封住之后再拆绞盘。”
“断龙石不能炸,绞起来。”
工兵校尉接过图纸,带着人下了密道。
正堂里,钱万三被两个士兵按着跪在地上,脸上的肉一抽一抽。
他嘴里还在念。
“打不开。”
“断龙石绞盘需要三把钥匙。”
高炅从袖中取出三把铜钥匙,放在案上。
林昕和乌宏远同时抬头。
乌宏远失声道:“我的钥匙怎么在你手里?”
高炅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外宅的管事,昨夜就招了。”
林昕声音发抖。
“我的钥匙明明藏在祖祠牌位后面。”
高炅道:“你家祖祠暗格太浅,明镜司的人找得不费事。”
钱万三盯着那三把钥匙,喉咙里只剩气音。
“不可能……”
地底传来机括被拆开的声响。
一声接着一声。
每一声都砸在钱万三心口。
工兵校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第一道门开了。”
高炅回头道:“第三步,别踩门后青砖,青砖下面是翻板,走右侧石梁。”
又过了片刻。
“第二道门暗渠封住。”
“火油池找到了。”
“自毁机括已断。”
正堂里那些账房先生跪在墙角,听到这里,脸上全是惊恐。
钱万三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若不是士兵按着,已经瘫倒。
陈宴坐到主位上,端起别人没喝完的茶盏看了一眼,又搁下。
“钱万三,你要不要亲眼看看你的坟门怎么开?”
钱万三嘴唇动了动。
“陈宴,你不能拿我的钱。”
陈宴看着他。
“你的钱?”
“本公问你一句,黑风口死的政委,穿的冬衣是谁的钱?”
钱万三不敢答。
陈宴又问:“绥州军十四年被克扣的饷银,是谁的钱?”
钱万三的汗从鬓边往下滚。
陈宴第三句落得更慢。
“银州百姓六百文一斤买不起的盐,是谁的钱?”
钱万三终于喊了出来。
“商会经营多年,那是老夫的本事!”
陈宴笑了一声。
“你管吸血叫本事?”
“本公今日就让你看看,血债怎么还。”
地底传来一阵沉重的绞盘声。
那声音沉得发闷,顺着石阶传上来,整个正堂的地面都在轻轻震。
工兵校尉高喊。
“断龙石起了!”
顾屿辞提着长枪,跟在陈宴身后下了地道。
钱万三被两名士兵拖着,一路拖到金库门前。
三道门全开。
最里面那块断龙石被铁链吊起,悬在门洞上方,石面上还刻着钱家的家徽。
门内黑暗被火把一点点照亮。
先照出来的是一排赤金金饼。
再往里,是整箱整箱的白银,箱盖开着,银锭堆得满满当当。
更深处的木架上,西域珠宝,玉器,珊瑚,象牙,珍稀药材,层层叠叠摆满了半座地下空间。
顾屿辞站在门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打过仗,抄过匪窝,见过府库,可从没见过一座商人金库能富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