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路上，与灾民同吃同住，灾民吃粥，他们也吃粥。
原本还能在路边采些野菜，可现在越是靠近豫地，资源越是匮乏。
现在别说是野菜了，就连河里的鱼苗都没了。
他们已经多日未用肉食，少夫人人都瘦了一圈。
姜姒放下刚刚整理好的药包，见状好笑道：“好了，再气都要成蛤蟆了，瞧瞧这一双眼睛瞪的。”
“少夫人，你怎么也打趣我。”青黛情急之下，一不小心喊漏了嘴。
慌张看了眼四周，见无人察觉，才放下心来。
姜姒嗔了她一眼，“行了，别担心，将这枚铜铃挂在外面，到时自有人来送粮。”
一枚精致的铜铃落在青黛手中。
铜铃小巧，一手可握，下方镶嵌了许多小铃铛，轻轻摇晃，发出的声音尤为特别。
“好漂亮的铜铃。”青黛赞叹，“凭这枚小小铜铃，真能换来粮食？”
王太医余光瞥去，手里的书再也看不下去。
谢国公府这两只小狐狸，真是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
这位民间买来的少夫人，当真有如此大的本事？
“能不能行，你挂上试试不就知晓了。”
“略~要你说。”青黛吐了吐舌，冲王太医扮了个鬼脸，拿着铜铃出去。
“嘿，这小妮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信不信老夫让你永远说不了话。”王太医作势要掏银针。
姜姒哭笑不得，这两人天生犯冲，从出了京，就没有消停过。
铜铃挂起，随着马车前行，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有人看到，不禁取笑，“还有闲心玩铃铛，若再寻不到粮，咱们这些人也要沦为难民了。”
一老者叹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此去也不知还能不能归家。”
当初得姜姒赠粥的少年，双眼明亮，生机勃勃，用力推着马车，“定然能，只要跟着谢大人，咱们肯定能回家。”
老者苦叹，“就剩下这么点粮食，那么多人，如何够分，怕是只能撑一顿了，明日咱们都得跟着挨饿。”
谢大人是人不是神，没有粮，谁都挺不过去。
许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无一人轻言放弃。
鞋子走烂了，光着脚也要跟上，只因那是唯一能让他们吃饱的人。
一双双疲惫的眼睛，望着前面的谢家马车，仿佛在追寻神的足迹，麻木的，虔诚的，一步又一步，不肯停歇。
墨一同样忧愁，“公子，离豫地还要走三日，剩下的粮只够今日用的，再弄不来粮，明日就只能挨饿了。”
谢砚指尖捏着棋子，啪嗒一声脆响，棋子落下。
“墨影可有消息？”
“有，此处距离最近的府城还有两里，只是城门落锁，不许难民进入。”
“拿我的令牌过去，让知府开门迎客，不尊便以违抗圣意论处，杀！”
棱角分明的脸上面无表情，薄唇轻启，话音冷如寒冰。
谢砚黑眸如墨，眼底露出讥讽，“他们想置身事外，却不知覆巢之下无完卵，先礼后兵，若依旧冥顽不灵，强行破城。”
“是！”墨一眼底战意汹涌，手指放在口中，用力吹响。
一道道有节奏的哨声划过天际。
倏地，几道黑影飞快闪落，在众多将士惊骇的目光下，面朝谢砚，单膝跪地。
“公子。”
墨一扔下一块玉牌，“公子有令，落脚云州府，去叫门，若有不开者，以不尊圣命，谋逆之罪论处，杀无赦！”
众将士与难民们大惊，心中如翻江倒海般，一股酸涩涌上所有人心头。
大人为了他们，竟然要冒险杀贪官！
一老汉颤颤巍巍跪下，含泪叩首，“大人，您不必为了我们冒此大险，若被有心之人歪曲事实，传到圣上耳中，于您不利啊。”
官场诡谲，稍有不慎一脚踏错，便是无底深渊。
他们不过是将死之人，大人何必为了他们，趟这一趟浑水。
白皙修长的指尖撩起车帘，谢砚侧眸看向地上老者，“我既然接了这差事，便要让你们安然归家，起来吧，不必介怀。”
他是监察御史，有先斩后奏之权，不过是杀个府城知府而已，有何惧怕。
此次出京，他便没想再用谢砚的身份回去。
清冷乌黑的眸子里盛着滔天恨意。
老者被人扶起，愣愣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决绝咬牙，“好，大人为了我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老汉我活了六十年，也算活够了，他们若敢对大人不利，老汉就是死也要拖下几个。”
难民们面面相觑，眼中战意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