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盛垂头抬眼小心揣度着身前之人的脸色,随后狠厉说道:“这颜有容竟敢在督公地盘上擅作威褔,当真放肆。”声音尖细异常,阴阳难辨。
被叫做督主的那人身着鸦青暗纹团龙袍,嘴角似噙着淡淡的笑意,对此话不置可否,只用瘦削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盘弄着青瓷茶盏。
这慢悠悠的动作和带笑的面容却叫吉盛一阵心紧,仿佛他就是此刻被把玩的茶盏,下一刻就要被那人笑着捏碎于股掌之间。
好半响,那人才缓缓开口,“恶举终自食,这角已上台,戏就快开场了。”
“这......”吉盛听着不甚明白,只知督主意有所指,旋即看向街那边,顿时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开口道:“莫非是那白衣女子......”
莫无绝轻轻挑眉一笑,带些揶揄意味,“你这脖子上的摆设尚且还能晃荡几声。”
“谢督主褒奖。”吉盛自知说到了点上,一身盗汗霎时全收了回去,接着沉声道:“那白衣女子轻功出神入化,临场判断也十分敏捷,不似寻常家女子,小的这就命人追查。”
莫无绝默许地摆了摆手,随后对着虚空漫不经心说道:“讲。”
“督主。”声音自茶室一角传来,这才发现那角落的阴影中竟还藏着个人,全身黑衣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那黑影又出声,“遇仙楼四层。”
话落,黑影瞬间消失,余留一处扬尘漂浮,仿若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这头长公主车驾离去,仿若乌云散去,街上人流亦恢复如常。
仍然立在摊铺旁的春姐儿看着手中的纸张,一时间出了神。
“阁主,方才......”
“力所能及。”
冥雀看到妇人的那刻,便知阁主会出手相助,只因一路而来,司空见惯,她也是如此得救。
而后,就只看那妇人能否狠得下心……
“冥雀,即刻去查方才那辆马车驶往何处。”
冥雀的思绪被陆念的话语拉回,她这才又思及那马夫的话,顿时恍然,沉声道:“遵命。”
陆念看着熙攘的人群,未被面纱遮住的明目闪过一丝冷意,她可没忘方才众人伏地噤若寒蝉的模样,看来这几年间长公主殿下半点不收敛,愈发暴戾了。
树大招风,长公主殿下,你可千万要等到我提剑而来那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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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家家户户的灯笼亮起。
云玲正在门檐下挂灯笼,瞧前不远处陆念正提着包裹回来,赶忙跳下木梯。
“桃花酥,哦不,阁主,你回啦。”陆念和云裳闻言失笑,“瞧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云裳饿了你多少天似的,拿去吧。”
云玲接过陆念手中的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拆封,尝了一口,“上京城的桃花酥果然名不虚传,不枉我今天扫了一下午,谢谢阁主”。
“倒真像是累惨了,慢点吃。还有,该改口了。”
“是,东家。”云裳一下就明白陆念的意思,温和地回应道。
“好嘞,东家。”云玲吃得腮帮鼓起两团,含糊应道。
三人进了门,云裳这才问道,“东家,冥雀呢?”
陆念神色稍凝,并未回答,转身上了楼,“云裳,今晚我出去一趟。”
长公主平时不甚出门,自恃皇亲贵族最是看不起平民百姓,自然不会时常来往于她眼中的污糟之地。
今日长公主此行定有蹊跷,而关于这个人,她一点线索都不想放过,只望今晚的探查不要叫她失望才好。
说时迟,那时快,陆念刚进房间,冥雀就回来了。
云裳见冥雀回得急,一身衣服沾了不少露水,于是递上一杯清茶,轻声说道:“慢些,东家在房间。”
“谢谢云裳。”冥雀来不及接过茶杯,直往三楼飞去。
然后此时房门打开,陆念着一身黑色夜行衣从房内走出,被劲装束紧的细腰上别着一把佩剑。
不过长剑整个被包裹在黑色的剑鞘之内,连剑柄也被黑色布条缠绕裹紧,格外神秘。
“马车停在了遇仙楼。”冥雀在陆念耳边轻声说道。
“嗯,你们不用等我。”说罢,将手放到冥雀肩上,“冥雀你也是。”
东家这是想一个人去,冥雀欲开口再说些什么。
“今晚只是探查,不宜人多,别担心。”说罢,陆念便从窗口掠出。
机会难逢,她须得尽快赶去。
夜晚的上京城较白日更加热闹,市集林立,喧闹非凡灯烛如星火闪烁。
只是这繁荣景象却如泡影般经不起细瞧。
若是仔细看去,佝偻削骨,墙角妇孺,皆被红色光影掩去了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