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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仍然在用温和的语气与帝国统治者争论。那副骨节纤细的文弱身躯里,精神可称得上如钢铁一般顽强了。
“你是想说,即使自由行星同盟不复存在,你也要为这具空壳里的污泥继续战斗。”
“也不是这个意思……自由是一种思想,它可能在任何地方发生。我们的民选政府失败了,但不代表这就是所有人民的意愿。在残余的血肉里,还是会有良知和正义产生。”
“那么,你并不是相信共同体,而是相信在其名下的个体上蕴含着你所希望的精神。把希望寄托在具体的人身上,当人腐化时,精神也随之堕落,这和你声称的帝制的弊端不是完全一致吗?”
大部分人都没想过,年轻的帝国公爵、元帅会是个出色的辩论家。显然,与最大敌人的交锋,充分刺激了他头脑里的哲学因素。而他的对手也不得不停下来思考一下。
“我想,我所寄予希望的‘人’,在社会中承担的地位并不相同。”她边思考边回答,“所谓具体的人,都是普通的一分子……诚然,您可以辩驳说,帝国成千上万的官僚,甚至普通人也都信仰皇朝的精神。佐之严格的法律,就能让他们长期地保持自律……”
明明在辩论,她好像走进了反方的位置,自己要把自己说服了,但很快又如梦方醒般地折返回来,
“但是,就‘腐化的精神’这一点来说,自由行星同盟有130亿人口,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承载着关键精神的个体。而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公爵这样的人,全宇宙中只有一个。这大概就是我们理想图景中的不同之处吧。”
金发的年轻人还没回应,她主动做了个休战的手势。由于这个动作往往在舰队指挥里使用,出现在此刻颇有些玩笑的意味。
“看来您是有备而来,今天我甘拜下风了。”黑发将领无奈地说,“只是您提出的问题虽然犀利,好像还不足以说服我换上一身与我格格不入的军装。”
从审美的角度还真是如此。希尔德的思维不由自主地发散了一下,思考眼前这位气质沉静的女性更适合什么样的服饰。而公爵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手片刻,点了点头。
“不足以说服你接受我给出的高位,可以说服你阻止部下在这期间发动叛乱吗?”
这话听起来不像警告,倒带着一点揶揄。杨神色放松了一些,她从高度压力的对话中退出,紧绷的脊背向后靠在座椅扶手上。希尔德甚至看见她用穿着软底皮靴的双脚踢了一下公爵的办公桌。
“你也太高看我了吧!手上没有一兵一卒,而帝国全部的精锐都聚集在这个星球上方,我并不是真的魔术师啊。”
“是否成功暂且不论。如果眼睁睁地看着主帅受辱而不做出任何尝试。未免太缺乏武人的自尊心了。”
“或许吧,不过他们不会做出这种尝试。”杨没有否认自己对曾经部下的控制力,“如您所说,目前同盟是一团散沙,我不希望因为自己产生无意义的流血。”
“何况,”她略带嘲讽地补充了一句,“我的价码真是高得吓人啊!既然是这么昂贵的人质,应该不用担心贵方在舰队出发之后立刻把我丢进宇宙里去吧?”
“你的安全会得到保证。另外,这也是我要向你说明的另一个因素。”罗严克拉姆公爵说。
“什么?”
“你的‘民选政府’现在就可以把你当作筹码,如果你留在这里。当帝国施加的压力增加时,恐怕他们就会主动杀掉你向我乞怜。”金发的年轻人说,他冰蓝的眼眸直视着杨额发下的黑色眼睛,“若有一天听说我认定的对手因为阴沟里的诡计死去,而与战阵无关。我无法接受这种蠢事发生。所以希望阁下保持健康,到我们下一次对话的时候。”
杨盯着有着辉煌气势的年轻人,表情随着他的叙述变得茫然。有一会儿,她好像张口结舌,之前的辩才都失效了。罗严克拉姆公爵蕴含警告的视线扫向将领队列的前方,希尔德很确定,那目光在面无表情的奥贝斯坦身上格外停驻了一下。
“我已把此事的原因和利害都说明了。你可以回去了,杨元帅。”然后他相当随意、却不失优雅地把手一挥,“三天后在舰桥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