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昭是从一种极其满足和安心的感觉中缓缓苏醒过来的。
怀里充盈着真实的重量和温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小白身上那股清冷的、独特的淡香,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像是拥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连睡梦都变得格外香甜踏实。
然而,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怀里那具纤细的身体,正在极其轻微地、难以抑制地颤抖着。不是寒冷的那种颤抖,而是一种……压抑的、细微的、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悲恸。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胸前的睡衣布料,传来一阵温热而湿润的触感。
玄昭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借着晨光,看向怀里的白夜。
只见白夜依旧闭着眼睛,似乎还在睡梦中,但那精致苍白的脸颊上,却布满了清晰的泪痕。
长长的银色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不住地轻颤着。晶莹的泪珠依旧不断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渗出,滑落,浸湿了玄昭的睡衣,也烫伤了他的心。
他在哭。
无声地,却又汹涌地哭着。
玄昭从未见过白夜流泪。他甚至一度以为,这个看似脆弱实则强大的少年,或许根本没有眼泪这种东西。
此刻,看到白夜这副模样,玄昭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慌得不知所措。
“小白?小白!”玄昭的声音瞬间就带上了焦急和慌乱,他轻轻摇晃着白夜的肩膀,试图唤醒他,“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别怕,我在呢!醒醒!”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
白夜被他的动作和声音扰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异色的瞳孔因为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汽而显得更加朦胧脆弱,仿佛笼罩着江南烟雨的琉璃,美丽却易碎。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不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似乎还没完全从梦境或情绪中抽离,眼神里带着一种茫然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看着玄昭焦急的脸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这一哭,简直让玄昭的心都要碎了!
“怎么了宝贝?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别吓我啊!”玄昭急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用指腹去擦拭白夜脸上的泪水,但那泪水却越擦越多,仿佛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玄昭恨不得把让小白伤心难过的人或事千刀万剐。他宁愿自己承受千百倍的痛苦,也不愿看到怀里的人掉一滴眼泪。
白夜为什么哭?
并非因为昨夜那个血腥的噩梦,也并非因为身体上的不适。
他的泪水,源自更深沉的、积压了两世的孤独与委屈。
前世,他是组织手中最锋利的刀,是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杀戮机器。他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没有家人,不知道温暖为何物。没有朋友,只有互相警惕、随时可能背后捅刀的“同事”。
他看过无数所谓的“战友”倒在身边,也亲手终结过无数无辜或非无辜的生命。他的世界只有黑暗、血腥、背叛和永无止境的杀戮与疼痛。眼泪?那是弱者无用的东西,早已在无数次残酷的训练和折磨中被彻底剥夺。
他以为他早已麻木,早已习惯了那种冰冷的孤独。
直到这一世,他有了哥哥。也有了血刃的众人。
哥哥用绝对的强大和温柔,一点点捂热了他那颗冰封死寂的心,让他开始感知到“温暖”,开始懂得“依赖”。
可是,哥哥现在离开了,整整一个月。虽然他知道哥哥很强,不会有事,但那种熟悉的、仿佛被独自抛下的不安感,依旧会时不时地啃噬着他的心。
而昨晚……
在玄昭那温暖得令人沉溺的怀抱里,在那份毫无保留的呵护和安全感中,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美好得让他不敢相信,却又心痛得无以复加的梦。
他梦见了血刃的所有人。
梦见了总是冷着脸却会默默关心他的黎墨,梦见了一脸坏笑却总在关键时刻可靠的陆骁,梦见了脾气火爆但心思简单的赤霄和秦烈,梦见了温柔腹黑的温言,梦见了冰冷但偶尔会纵容他的谢淮,梦见了如同影子般守护的凌渊,还有……眼前这个,总是用最炽热的目光注视着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玄昭。
在梦里,他们所有人都围在他身边。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些许距离感的敬畏或好奇,而是充满了坚定的、温暖的、如同家人般的守护之意。
他们看着他,无比认真、无比郑重地,对他许下了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