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清香，混合着温泉特有的淡淡硫磺气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枯山水庭院，意境幽远，却透着一股子人工雕琢的疏离感。
白辰慵懒地靠坐在一张宽大的、铺着昂贵白虎皮软垫的沙发上。他似乎刚结束通讯，一枚流转着幽光的微型通讯器被他随意丢弃在身旁的水晶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换上舒适的浴衣，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丝质睡袍，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泻，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他光洁的额前。
他指尖夹着一支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面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却不是酒，而是一种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特殊饮品。
忽然，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呵。”
这声轻笑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如同最沉默的影子般，静立在房间最阴暗角落的凌渊，闻声微微抬起了头。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仿佛随时待命出征。冷峻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黑色眼眸，精准地投向沙发上的白辰。
他看到了主人脸上那抹极少出现的、带着玩味和……类似于“欣慰”？（或许是他的错觉）的轻笑。
这让他沉寂的心湖，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微澜。
他向前迈出半步，从阴影中显露身形，微微垂首，声音低沉恭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主人，”他轻声问道，语气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绝不会逾越的恭顺，“什么事情，让您这么开心？”
白辰并未立刻回答。他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水晶杯，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冰蓝色的眼眸中流转着一种洞悉一切却又懒得点破的慵懒光芒。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调侃：“没什么。”他顿了顿，像是分享什么无关紧要的趣闻，“就是隔壁那两只崽子……折腾了五年，总算是在一起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快？
凌渊立刻意识到主人指的是谁。
黎墨和陆骁。
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SSS级蚀兽袭击，以及之后医疗室内发生的一切，或许能瞒过其他人，但绝不可能瞒过主人的感知。
他甚至怀疑，那只蚀兽能如此轻易突破“云顶仙境”的防御，本身或许就……与主人此刻略显苍白的脸色和之前短暂的离开有关？但他绝不会问。
他只是恭敬地应道：“是。恭喜黎队长和陆副队。”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辰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些无趣，挑了挑眉，目光终于从酒杯上移开，落到了凌渊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审视，让凌渊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将头垂得更低。
“五年。”白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凌渊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弄，“一个憋着不说，以为对方只是玩笑；一个不敢去信，怕只是一时兴起……真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浪费那么多时间在互相试探和自我折磨上，有意思么？”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思索。
“不过也好。”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淡漠，“至少现在说开了。省得以后出任务时还因为那点小心思束手束脚，平添麻烦。倒是因祸得福了。”
凌渊静静地聆听着，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似在专注地听着主人对黎墨和陆骁之事的评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其实更多地……几乎是贪婪地……流连在白辰那张俊美无俦、却总是笼罩着一层冰冷疏离感的脸上。
他看着主人说话时微微开合的、色泽偏淡却形状优美的唇瓣，看着那双冰蓝色眼眸中偶尔流转的、如同极光般变幻莫测却永远深不见底的光芒，看着那银色的长睫毛随着主人的视线轻轻颤动，如同蝶翼，看着那偶尔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滚动的、线条优美的喉结。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早已在凌渊心底雕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听着主人用那种慵懒又带着一丝嘲弄的语气评价着别人的感情，心中却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和……羡慕。
是的，羡慕。
他羡慕黎墨和陆骁。
羡慕他们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经历波折，最终坦诚心意，拥抱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