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即便是零界这座冰冷钢铁堡垒的主人，似乎也愿意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形式上的“恩典”。
早餐时分，白辰难得没有立刻投入工作或“指导”训练，而是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气宣布：“今天没什么事，允许你们去市里逛逛。”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瞬间亮起眼睛的众人，补充了一句，“九号会跟着你们。”
尽管有凌渊（九号）这座移动冰山作为监视器（兼保镖兼付款机），但这个突如其来的、近乎“放风”的通知，还是让血刃的成员们瞬间兴奋起来。
就连昨天才遭受过身心重创、依旧有些萎靡的玄昭，眼中也恢复了一点神采。
长时间待在零界那种高压、冰冷的环境里，即便是这些经过千锤百炼的异能者，也难免感到压抑。能够接触到正常的人间烟火气，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很快，一行人乘坐零界那辆低调却内部奢华舒适的悬浮车，离开了盘踞于山脉之间的城堡，驶向山下那座繁华的现代都市。
新年下的城市，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热闹的气氛。街道上人流如织，欢声笑语，商店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小吃的香气。这与零界死寂冰冷的氛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血刃的年轻人们如同出了笼的鸟儿，虽然努力保持着克制，但眼神里的好奇和兴奋却掩饰不住。
赤霄和秦烈对着路边的烤肉摊流口水。
陆骁和黎墨看似淡定地并肩走着，目光却不时扫过周围的建筑和人群，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们的好心情。
温言和谢淮则对一家看起来很有格调的书店产生了兴趣。
玄昭小心翼翼地跟在白夜身边，时不时问他有没有什么想看的想吃的。
白夜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异色的瞳孔映着街边彩灯的光晕，似乎也比平时明亮了一些。他对一个卖糖画的老人摊位多看了几眼。
凌渊如同幽灵般跟在队伍稍后方，黑衣黑发，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与周围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无形中隔开了一片安全区域。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直到——
“诶？！！”正拿着一串巨大烤肉啃得满嘴油的赤霄，突然像是被噎住了一样，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街角斜对面的一个方向，连烤肉掉了都没察觉。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然后猛地拉扯身边的秦烈，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变调：“秦烈！快！快看那里！那、那是不是……？！”
秦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憨厚的脸上也瞬间露出了极度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手里的零食袋“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好像……真的是？！”
他们的异常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怎么了？”黎墨皱眉问道，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陆骁、温言、谢淮、玄昭也纷纷望去。
只见在街角一家装修温馨的甜品店玻璃窗内，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得体、面容温婉的妇人，正微笑着将一块蛋糕推给对面的女孩。
而那个女孩，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脸上洋溢着青春灿烂的笑容，正开心地吃着蛋糕。
那两张脸……对于血刃的某些成员，尤其是对于某个人而言，简直是刻骨铭心。
那是……亏欠和她妈！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她们不是应该……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下意识地、齐刷刷地看向了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
白辰不知何时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银色的长发在冬日阳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随意地看着街景。但离他最近的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骤降。
他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片万年不化的寒冰，精准地锁定了甜品店里那对浑然不觉、依旧言笑晏晏的母女。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冰冷和……死亡般的沉寂。
仿佛那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两个早已被标注了毁灭印记的物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街上的喧嚣和喜庆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白辰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又清晰地如同最终判决，传入阴影中某个存在的意识里：“八号。”
下一秒——
就在白夜脚边，那片被阳光拉长的、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