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怨怒
    在沁澜紧张的注视下,谢逢舟缓缓起身,单膝下跪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从容,身姿英俊,于沉静中流淌出轩昂气质。

    “臣惶恐,请陛下恕罪。”

    沁澜攥着帕子的指尖倏然一松。

    ……哼!算他还有点脑子,知道不能才拒绝了她的亲事,转头就答应求娶旁人。否则她一定闹得他不得安生!

    靖德帝含笑看了女儿一眼,询问跪在地上的侄子:“你这是不愿意?”

    谢逢舟垂着首:“郡主身份尊贵,臣不敢高攀。”

    靖德帝不以为然:“你与她品级相同,谈不上什么尊贵不尊贵。真要论起来,还是你的身份更高一筹,算不得高攀。”

    “臣与郡主素不相熟,恐非良配。”

    “哼!”靖德帝忽然沉下脸,拍了一下金丝楠木桌沿,

    茶盏轻震,响得沁澜心尖一颤。

    靖德帝怒道:“你既不愿意娶朕的女儿,又不愿意娶太后的外孙女,公主郡主一个都看不上,眼高于顶至此,是想要娶什么样的天仙才乐意?”

    “朕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嘉淑和宣乐之间,你必须得选一个!如若选不出来,你往后都别选了,直接出家当道士去!”

    沁澜不意父皇会这么说,一时惊疑不定,拿捏不准对方是在吓唬谢逢舟,还是在试探他的心意。

    莫非父皇以为她对谢逢舟还抱有感情,故意借着这事来逼对方选她?那这误会可就大了!难道母后没有同父皇说,她已经不喜欢谢逢舟了吗?

    当然,谢逢舟肯定不会主动选她,但架不住他像现在这样,只会左一句“惶恐”、右一句“不敢”,什么有用的话都不说,拖得局面愈发不可收拾!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一个讨人厌的性子?自己沉闷也就罢了,还要拉别人下水,她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他!

    “父皇!”沁澜急声道,“宁儿不是说过,与表哥只是兄妹之情吗?父皇怎么又把我们两个扯到了一块?”

    靖德帝看向她,怒容略略收敛:“宁儿的意思是,让你表哥娶宣乐?”

    “那当然不行!”她脱口而出,又在下一刻懊恼不该这么回答,好像她当真是在同谢逢舟置气吃醋,实则心里依然喜欢着他似的。

    她忙忙补救:“宁儿的意思是——表哥要娶谁是他自己的事,与女儿无关。但他不能拒了女儿的亲事没几天就娶旁人,这让女儿的脸面往哪搁?”

    但靖德帝已然生了误会,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所以宁儿的想法是?”

    沁澜真是万分懊悔,为什么要把话题往裴若芙身上扯。现在好了,不仅谢逢舟的笑话没有看着,她自己还惹了一身腥。

    说到底,她还是太在意谢逢舟了,从前是喜欢的在意,现在是讨厌的在意。

    她最应该做的,是不在意他、漠视他,把他当成陌生人。

    可是,放任他与裴若芙双宿双栖,她实在不甘心——

    沁澜心中一阵翻江倒海,手中的锦帕几乎揉成了一团。

    终于,她下定决心,咬牙笑道:“父皇既然只给了表哥一个选择,表哥自然只能迎娶宣乐郡主,想来表哥也是乐意的,是不是?”

    她今日便当一回月老,给他们这对痴情鸳鸯牵上姻缘线!但这线中间要打几个结,又在何时才能彻底牵上,全由她说了算!

    她倒要看看,他们之间的情有几分真!

    沁澜深吸口气,正欲说出下文的“但是”,谢逢舟忽然抬起头,看向她道:“公主说笑了,臣从来没有说过‘乐意’二字。”

    她的一串话被堵在了开头,险些没能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谢逢舟道:“臣不曾表示乐意。”

    “……你不乐意娶裴若芙?”

    “臣与郡主素无交集。”

    沁澜盯着谢逢舟。

    他的神色平静,不露丝毫谎话的痕迹。

    是他的定力太深,让她察觉不出端倪?还是他当真不喜欢裴若芙,不想娶裴若芙?

    可是怎么会呢?不说前世后来发生的,只说从前已经发生过的,她就撞见过他们在亭中相会,她才不信他们是避雨偶遇……

    遑论不久后会传出的流言——

    对了,流言。

    沁澜定定神,压下因为谢逢舟几句话而起伏的心潮,抿出一个笑:“表哥才是说笑了,表哥与宣乐郡主青梅竹马,早在宫外便已相识——”

    “公主!”谢逢舟陡然打断她的话。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音色却低沉了一分。

    旁人或许听不出来,但与他做过六年夫妻的沁澜如何分辨不出?心里登时涌起一股充满委屈的怒火。

    她就说,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裴若芙,现在不就露出行迹了?

    一听她有道出他们过去的可能,影响裴若芙的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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