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讲究借景,你看那边。”她停下脚步,指向远处,“看到那座塔了吗?那是园外的报恩寺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园子里的景色一样,让整个空间都显得开阔了。”
元逸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座古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的心神却不在塔上。
他想,他千里迢迢来到姑苏,将自己置身于这片他不熟悉的风物之中,又何尝不是一种借景。
借这江南的景,来留住他想留住的人。
他们走上了一座名为小飞虹的廊桥,桥身如虹,卧于水面之上,是园中一处极精巧的景致。
苏见欢扶着桥上的朱红栏杆,看着水里游弋的锦鲤,轻声说:“这是园林里,唯一的一座廊桥。”
元逸文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影。
阳光透过廊桥的窗格,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整个人,都像是笼在一层柔光里,美得不真切。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揉进骨血里,但他克制住了。
他怕吓到她,怕打破这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平和。
“欢娘。”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苏见欢回过头。
“没什么。”元逸文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丝笑意,“就是想叫叫你。”
苏见欢的心莫名一颤,她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前面是见山楼,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好。”他亦步亦趋地跟着。
只要是她说的,都好。
见山楼三面临水,视野极佳。
两人在楼上的窗边坐下,凭栏而望,半个园子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有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清新的水汽,吹散了苏见欢眉宇间最后一丝倦意。
元逸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他觉得,他可以这样看一辈子。
苏见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借以掩饰。
“这里的景致,你喜欢吗?”她没话找话。
“喜欢。”元逸文答得很快。
他喜欢她在这里,喜欢她在他身边。
苏见欢点点头,不再说话。
气氛又一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没有了客栈里的剑拔弩张,只有一种微妙的,带着一丝暖意的静谧。
元逸文听着她说了许多关于这座园林的话,什么曲径通幽,什么移步换景,他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他的耳朵里,只有她的声音。
他的眼睛里,也只有她的身影。
江山万里,朝堂纷争,后宫牵绊,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只想抓住眼前这一刻。
楼上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吵嚷。
那声音粗俗而刺耳,打破了园林的清寂,像是一盆脏水,泼在了精致的画卷上。
苏见欢的眉头微微蹙起。
元逸文的目光也冷了下来,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几个穿着浮夸的公子哥,簇拥着一顶软轿,正骂骂咧咧地往楼上而来。
“他娘的,这破园子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去画舫听曲儿!”
“王少,您慢点,这楼梯窄。”
“滚开,别碰老子的腿!”一声不耐烦的怒喝响起。
那声音,有些耳熟。
苏见欢的心里,陡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很快,那顶软轿被两个家丁抬了上来,轿上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一条腿不自然地伸着,正是知府公子,王何其。
他身边跟着几个狐朋狗友,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四处乱瞟。
“呦,这楼上还有人呢。”一个跟班嬉笑着开口。
王何其本是一脸烦闷,听到这话,不耐烦地抬起眼。
当他的视线落在窗边的苏见欢身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即,那份光亮又被怨毒和阴狠所取代。
就是这个女人。
如果不是她不识抬举,拿个破牌子糊弄他爹,他怎么会丢那么大的人。
更邪门的是,从那天之后,他就倒了大霉。
没过几天,就在夜里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腿。
到现在,凶手是谁都没查出来。
他把这一切,都算在了苏见欢的头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呵,”王何其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眼神像毒蛇一样黏在苏见欢身上,“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娘子。”
他根本没把苏见欢身边的元逸文放在眼里,只当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白脸。
苏见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