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莫名安静下来的屋子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元逸文的心,也跟着这声响,猛地一跳。
他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她那双淡然的眼,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像是藤蔓一样,从心底深处疯长出来,紧紧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宁愿她跟自己吵,跟自己闹,也比现在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要好。
“欢娘。”他再也坐不住,不管不顾地抓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元逸文顿时觉得更加心慌,他蹲下身,让自己能够平视着她,姿态放得极低。
帝王的骄傲和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们不说了,不说这些了,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乞求,“是我混账,是我说错了话,你别放在心上。”
苏见欢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着眼睫,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
“你要是想在姑苏待着,那我们就待着。”元逸文见她不说话,心里更急,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些,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为了让她安心,他几乎是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你要是不想回京城,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苏见欢的眼睫,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眼里的慌乱和急切是那么真实,不似作伪。
可他说的话,她却一个字都不信。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是大夏的皇帝,身上背负着江山社稷,怎么可能为了她一个人,长久地滞留在江南。
这不过是他情急之下,为了安抚自己,说出的哄骗之语。
苏见欢心里清楚得很。
只是她也不想再吵了,心太累了。
那些沉重的话题,像是巨石一样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她不想再亲手将它推入冰窟。
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那份显而易见的懊悔,苏见欢的心,终究是软了一下。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的话。
然后,她主动错开了这个话题,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疲惫,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生气,“你难得来姑苏,我带你好好转转。”
元逸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
苏见欢看着他,继续说道:“这里的园林景致,和京城很不一样。等会儿吃完东西,我们出去走走?”
这是一个邀请,同时也是一个代表着休战的信号。
元逸文紧绷的心弦,瞬间松懈下来,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冲散了方才的慌乱和悔恨。
她还愿意跟自己说话,还愿意跟自己一同出门。
这就够了。
“好。”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都听你的。”
他站起身,却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将她从椅子上轻轻拉了起来。
“你先歇会儿,我去叫她们进来收拾。”
说着,他便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秋杏和春禾就守在门外不远处,见门开了,连忙站直了身子。
“进来收拾一下。”元逸文吩咐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再收拾下准备出门的东西。”
“是。”
两个丫鬟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碟,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元逸文重新走回到苏见欢身边,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窗外,江南的清晨带着湿润的水汽,院子里的一株芭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方才那场几乎要将一切都撕裂的争吵,仿佛被这片刻的安宁冲淡了些许。
“你想去哪里?”元逸文问她,声音温和。
“先去观庐园看看吧,”苏见欢想了想,“那里景致最好。”
“好。”他没有任何异议,只要是她想去的,刀山火海他都陪着。
丫鬟们很快收拾妥当,又退了出去。
苏见欢站起身,“我换件衣服。”
“我帮你。”元逸文跟在她身后,一同走向屏风。
苏见欢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秋杏和春禾准备的,是一件藕荷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支清雅的兰草,很衬她的气质。
元逸文从衣架上取下裙子,动作有些生疏,却格外认真地替她穿上。
当他修长的手指,笨拙地替她系着腰间的系带时,苏见欢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龙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