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吓得往后一缩,手里的油纸包都险些掉在地上。
她把东西往怀里死死一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夫人!奴婢没有!您瞧,奴婢两只手都提着东西,怎么可能再去偷他的钱袋子!”
她这话,倒也提醒了周遭的人。
众人看去,那小丫鬟怀里捧着两三样点心,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确实是腾不出手来。
人群里起了些微的骚动,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响起。
“唉,这不是王家公子惯用的招数么……”
“可不是,专挑外乡的姑娘家,看着面生,身边又没个男丁跟着,就寻个由头讹上。说是偷了东西,回头人一抓走,就再也见不着了,实际上,都是被糟蹋了。”
“小声些!他爹可是知府……”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进苏见欢的耳朵里。
【原来如此。】
【说是报官,恐怕只是个幌子。若是真跟着他们走了,那才是羊入虎口。知府的后院,可比公堂的大牢要黑得多。】
她心念电转,面上却越发沉静。
“慢着。”
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重,却让那几个正要动手的家丁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苏见欢上前一步,将春禾护在身后,平静地落在王公子身上:“公子既说丢了钱袋,可否说说,那钱袋是何种样式,里头又装了多少银钱?”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毕竟这街上人来人往,若是找到了,也好完璧归赵。”
王公子被她问得一噎,他哪里真丢了什么钱袋,不过是随口一说。
苏见欢不等他回答,便又接了下去:“我们主仆虽是外乡人,却也知晓王法。偷盗是大罪,诬告同样也是。真要闹到公堂上,若查出我这婢女是清白的,不知公子这污蔑良家妇女的罪名,又当如何论处?”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不疾不徐,反倒将了对方一军。
王公子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用扇子指着苏见欢,手指都有些发颤:“你……你敢威胁本公子?”
他一副非常害怕的模样,随后整个人哈哈哈大笑了几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收起折扇,在手心重重一敲,发出一声狞笑:“放心,到了公堂上,自然就能查出你们并不清白了。”
说完,他那双黏腻的眼珠子,才像是第一次发现般,肆无忌惮地在苏见欢身上转了一圈。
这妇人虽看着年纪比那小丫头要大上几岁,身段却丰腴有致,一张脸更是艳色逼人,比那青涩的丫头片子可有味道多了。
这目光,黏腻得像是沾了污泥,让人从心底里泛起一阵恶寒。
苏见欢的指尖微微蜷起,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甚至生出一种冲动,想亲手将那双招子给剜出来。
她知道,今日这事,已然不能善了。
这个什么王公子,平日里肯定没少欺男霸女,那个什么知府也肯定不清白,所以才能放任他如此嚣张!
苏见欢轻轻拍了拍春禾还在发抖的手背,那安抚的力道,让春禾稍稍定了定神。
她再开口时,声音冷然。
“行,我们去公堂。”苏见欢迎上王公子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一字一顿,“我倒要看看,姑苏的知府大人,是不是真能颠倒黑白!”
去衙门的路上,秋杏的步子有些发虚。
她紧紧搀着苏见欢,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夫人,您的身子……这般折腾,万一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
“无妨。”苏见欢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是一贯的沉静,“我的孩子,总不能这般不经事。他既然选了我做母亲,那便要跟着我,先见识见识这世道人心。”
她活到这个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
若连一个地方知府的纨绔儿子都应付不了,那她这两个儿子,又是如何平平安安长到今日的。
苏州府的衙门,比想象中还要气派。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的石狮子威严地镇着一方地界。
才一踏入公堂,那股子喧嚣便被隔绝在外,只余下肃穆与森然。
王公子像是回到了自己家,熟门熟路地寻了个位置。
立刻便有眼尖的衙役,谄媚地笑着,从偏厅里搬了一张太师椅出来,恭恭敬敬地请他落座。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摇着折扇,一副看好戏的悠闲姿态。
很快就有官员从后面出来,对王公子微微点头。
惊堂木重重一拍,堂上端坐的官员沉声开口:“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苏见欢抬眼看去,那人约莫四十上下,留着一部短须,官威十足,看上去倒是能唬人。
她往前一步,福了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