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我说了你不信。罗郎中都这般说了,你还不信?”
白金澈撇了撇嘴,有些心疼地摸上她阿姐已经花白的头发。其实她的年纪也不过三十五出头,可自从她的第一个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因高热而夭折,那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一半,如今竟像是垂暮之年。
“我们今天就去见娘娘,罗郎中说了今日落日前……”
“呜呜,呜呜……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忽然,白金澈听到身边有女人低低的抽噎声,那声音像鬼一样,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带着帷帽的女人,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扶着她——就像她和姐姐一样。
四周的人一下子都散开了,绕着那一大一小,眼神古怪。有怜悯的,有嫌弃的,也有好事者,开始四处打听那是谁家又没了孩子。
但她倒不觉害怕,她的姐姐白金澄在刚失去孩子的时候也是这般,如丢了魂,如今半夜也哭,不过不像这样,而是默默的流泪。
白金澈一下分外可怜那女人,忍不住开口道。
“这位小娘,你……这是要来看什么病?”
“我姐姐,要看的是……心病。”
那个年轻女孩被她忽然的搭话惊了一下,但很快对着白金澈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悲恸。
原来也是一对姐妹,白金澈更是心软,又问。
“是……因你们也失去了孩子吗?”
“也……?”女孩长大了嘴巴,惊讶地睁大双眼。
“啊……啊……”
而那个带着帷帽的女人似乎被刺激到了,发出痛苦干呕的声音。女孩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
白金澈更加肯定了,这般反应,定是因孩子死了而精神失常的。她一下抓住女孩的手,说道。
“你们直接跟我们一起去找娘娘吧,若是再耽误时间,就赶不上了。你去找罗郎中,她肯定也是要叫你去找娘娘的。”
“娘娘?”
女孩有些茫然,又问。
“娘娘是何人?我们不住在县中,只是听说罗郎中医术高明才特意来这里……”
“嘘,莫要在这般人多的地方说,若是有公廨之人了就糟糕了。”
白金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拉起白金澄和女孩,到墙下的阴影之中,低声道。
“等到了娘娘的地盘我再与你说个明白,这里不安全,若是让公廨人听到,她们定要抓我去供出娘娘。”
“这什么……娘娘?当真能治我姐姐的心病?”女孩狐疑地看着她。
“那当然!”
白金澈咧开嘴,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在冷太阳的映衬下却不算和蔼,反而有些阴森可怖。
“若是孩子回来了,什么心病不就没了?”
“娘娘啊……就是管这个的!”
……
小九大侠的演技精湛无比,谢子黎在那二人转身之时捏了捏李靖九的手心,而那人也冲着她眨了眨眼,就算是对对方的夸赞了。
谢子黎本是想效仿这姐妹二人,直接进医馆去找罗源,没想到路过时被白金澈叫住,幸亏李靖九反应快,她二人才将这场戏表演完整。
“我姓白,名金澈,姐姐名金澄。你们二位呢?”
“我二人姓……姓陈,我名九,我姐姐名水。”
白金澈带着她二人七拐八拐,一直向着童柳县最西边上去,越走,四周人越少,天色也越发昏暗,忽有黑鸦惊飞,发出难听嘲哳的声响,白金澄被吓了一跳,直往白金澈那边靠。
而白金澈脚步却越来越快,嘴中还念叨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这娘娘在何地?”李靖九与谢子黎紧紧跟在白金澈的身后,问道。
“自然……住在娘娘该住的地方,住在神仙该住的地方。”
白金澈一只手放在心口,望向远处,转头提醒道。
“还有,见娘娘时不得遮脸,否则就是不敬。”
谢子黎一挑眉,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将帷帽扯下。幸亏她方才当真在衣服下拧了把自己的大腿,硬是疼出眼泪,看起来还算悲伤。
神仙住的地方?那个什么娘娘在白金澈眼中也是神仙?神仙……李靖九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先前那些看起来奇怪而荒唐的话在此时终于有了意义,乱七八糟的线索终于在这时候交织出一条模糊可见的行迹。
马三谷在自己的笔记中写:盖因那神仙喜乘夜游,待翌日晨光既现,自会携子归去……
小豆子乱七八糟的歌谣中也有那么一句:白日睡,夜里忙……
难道童柳县的百姓不约而同的遵守的规矩,阳落山后不出门,亥时前睡下。是因为这个什么娘娘要夜游?
李靖九心中咯噔一下,眼底发冷,她垂落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甲刺入掌心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