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守木人
陈的火把和逼近的脚步,加上人类阳刚之气的冲击,足以让它感到不安和威胁。

    果然,我感知到那股阴冷恶意开始迅速后退,如同潮水般缩回山林深处,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愤,最终消失在我的感知边缘。

    劫……算是渡过了?

    我灵识中那根紧紧缠绕阿蘅命数线的黑气之蛇,在子时正刻过去之后,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彻底消散。

    她那根淡青色的主线,虽然略显惊悸后的波动,但已然恢复通畅,继续向着未来延伸。

    我停止了灵力催动。

    树冠不再摇动,但方才的爆发性消耗,让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与“空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仿佛一部分支撑了我千百年的东西,被硬生生抽离了。

    树身上多了许多光秃的枝条,地面铺满了厚厚的、了无生气的落叶。

    老陈在屋外巡视了好几圈,最终确定没有野兽靠近,才满腹疑窦地回了屋,临关门时,又深深望了我一眼。

    山林重归寂静,但这份寂静,却让我隐隐感到不安。

    我的干预,成功了。阿蘅活了下来。

    但我也破坏了规矩。

    三日后的一个黄昏,夕阳将天边云彩染成凄艳的血红色。

    一股宏大、厚重、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缓缓降临这片林地。

    鸟兽绝迹,虫蚁噤声。风停了,连树叶都僵直不动。

    一个非男非女、如同磐石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天地间,也在我的灵识核心震响:

    “檀木精。”

    是山神。这片山脉真正的主宰,法则的维护者。

    “汝可知罪?”

    我无法回应,只能用全部的灵识去“聆听”,去感受那份磅礴神威下的冰冷质问。

    “天生万物,各有其序。命数流转,自有因果。樵夫寿尽,猎户无嗣,女童当殁,此皆天命所定,轮回使然。”

    “汝,区区一介草木之精,倚仗山川灵秀而生,不思静守本分,反恃微末灵通,窥伺天机,更兼擅动灵力,干扰命轨,逆改定数!”

    “汝救一女童,可知山魈失此魂食,道行受损,愤懑之下,昨夜于东山坳袭杀过路商旅三人?此三人阳寿未尽,命中有福,却因汝之妄为,横死荒野,魂魄难安!此间因果孽债,皆系于汝身!”

    山神的话语,字字如雷霆,轰击着我的灵识。

    东山坳的惨事……我确实不知。

    我的感知范围有限,且近日灵力大损,灵识晦暗。

    那三个无辜之人……是因我而死?

    巨大的荒谬与寒意席卷了我。

    我救阿蘅,是因为那份不忍,那份对“生”的珍惜。

    可结果,却导致了另外三条生命的消逝?

    “汝之灵智,本为山川所赐,今既用以悖逆山川承载之天命……”

    山神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只有纯粹的法则执行者的冷酷,

    “便当收回。”

    “剥汝道行,削汝灵慧,打回原形,以儆效尤。自此之后,千年修行,尽付流水。汝便只做一棵无知无觉的檀木,静看沧海桑田,直至枯朽。”

    话音未落,那笼罩天地的威压骤然化作实质性的力量,如同亿万把无形却锋锐无比的刻刀,从四面八方,向我笼罩而来!

    “不——!!!”

    我在灵识深处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呐喊。但那力量无可抵御。

    “嗤……”

    仿佛最细腻的丝绸被撕裂的声音,响彻我的“存在”。

    那不是物理的声音,是我的“道行”,我的“灵性”,我那千年累积的感知、记忆、朦胧的情感、还有刚刚萌芽的“自我”,正在被一层层、一片片地强行剥离!

    我能“看到”自己灵识的光晕在迅速黯淡、缩小;能“感到”那些原本清晰感知的草木低语、地脉流动、命数之线,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如同褪色的壁画,彻底失去色彩和意义;能“听到”自己与这片山林、与日月星辰那份玄妙的联系,正在一根根崩断。

    痛苦?不,那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一种存在本身被瓦解、被掏空的虚无之痛。

    比死亡更可怕,是从一个“知者”被活生生碾回“无知”的漫漫过程。

    我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灵光,变得普通而黯淡。

    树干上那些因年岁和灵韵而生的、隐约如同符箓般的天然纹路,迅速淡去、消失。

    树心深处,那一点维系我灵识不灭的“本源灵种”,光芒急剧微弱,如同风中的残烛。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混沌黑暗的前一瞬,最后一点残存的感知,捕捉到了山神离去前,仿佛叹息般的一句话,随风消散在渐起的夜风中:

    “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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