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蔺安被这话吓得直直盯着裴翊看,一时愣住,既不吐也不咽,什么动作都没敢做。
嬷嬷才说过原身最喜银鱼,裴翊眼下却让她做出完全相悖的事。
这般行径,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苏蔺安怔怔地看着他,不敢错过一刻裴翊表情。
但男人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类似于震惊、好奇之类的情绪,平淡而温和,不像看穿她并非原身的模样。
须臾,他挑了挑眉,倏地收手,起身缓步至她的身侧。
“被吓到了?”裴翊轻声问。
苏蔺安猛地摇头。
他视线定定落在她的脸庞,眼含探究,似在辨别她这话的真伪。
片刻之后,大概是没看出什么。
他拿起桌上一个白瓷碟,再次递到她的唇下。
“莫要勉强自己。”
意思很明确。
让她吐出银鱼。
他语气笃定,像是早已洞悉她不喜银鱼,甚至还摆出副体贴模样,连盘子都准备好。
但更是这种态度才令苏蔺安不安。
不论裴翊是否知晓她并非原身,现下都是尚未撕破脸,没有证据的阶段;但她若是真吐了,便才是真的将自己的身份打了明牌。
这般想着,苏蔺安一闭眼,一狠心,竟直接将口中的银鱼吞了下去。
......
瞬间,世界寂静。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她还是接受不了银鱼的腥味,即便再新鲜,心头那股厌恶怎么都骗不了人。
口腔中那阵异味并没有随着银鱼咽下而散去,反倒萦绕在口中,异常恶心,喉间不断有呕吐的欲望。
苏蔺安下意识想找水压。
蓦地,有人一手捋着她的背,不停地给她顺气;一手端起桌上的杯盏,递到她唇边。
她顾不及思考,径直将杯盏中的茶水大口咽下。
直至喝完整整一杯,口中的腥味似乎才减轻了少许,那阵对于银鱼的反应也逐渐散去。
她的注意力也逐渐转移。
握着茶杯的那只手,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连同指甲都修正得干净圆润,拇指中间的关节,有个小小的茧。
都不用去瞧,苏蔺安便知晓是谁。
睫毛抖了抖,呼吸滞住。
裴翊这反应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以他往常的敏锐,他不该这般友好地安抚她,而是早早看出她的不对,开始思量,开始怀疑。
这般行径,实在是古怪到不行。
“可还好?”
裴翊出声倏然拉回她的思绪。
苏蔺安被这动静吓得下意识一抖。
霎那,她轻轻抬臂,推开环绕于身后的怀抱。
“无妨。”
但裴翊没有就此离开。没有脚步声,桌上男人倒映下的身影也分毫未动。他炙热、熟悉的气息依旧时不时地隔着短短的距离,萦绕漫延在她的身侧。
甚至她不开口,他便没有移动的意思。
仿佛能站到天荒地老。
良久,苏蔺安缓慢地抬头,一顿一顿,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也许和个生锈的机器没有区别。
裴翊依旧云淡风轻,他温和的、耐心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因为她与原身不符的习性惊讶,没有对她奇怪行为的怀疑,熟悉的黑眸平静、了然,唯一能感受到他情绪的是那缕时不时闪过的对她的担忧。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透露。
苏蔺安却莫名觉得他好像已然知晓了一切。
她身侧的手轻轻抖了起来,望向他的眼神也不自觉染上焦忧。
蓦地,裴翊伸手抚上她的头顶,不轻不重,带来力道,却不会觉得疼痛。
他一下一下地从头顶至脖颈抚摸着,细茧滑过每一寸皮肤,所到之处,皆带来一阵颤人的痒意,像羽毛抚过,却又比这类力道重一些。
似安抚。
苏蔺安呼吸倏地滞住,心跳即刻变快。
“怦怦”“怦怦”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随着那阵上下移动的痒意,她逐渐感觉脸颊热了起来,身体发麻,身体也缓缓出现一阵从未感受过的奇怪僵硬。
她抖着睫毛抬眼,男人神色未变,似根本没察觉她的奇怪,倏地,裴翊动作顿住,停在她的后颈,宽大手掌轻易便将整个颈部包裹住,炙热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
“有些事,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不知道。”
说完,裴翊便松开于她后颈的桎梏,慢慢踱步回了他原本的位置。
云淡风轻,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苏蔺安的手却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心跳也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