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肃杀又压抑。
大会开始。
油灯昏黄的光,照着台上台下每一张脸。
老兵先上。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沉默地走上台。
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狰狞的、蜈蚣似的烧伤疤痕。
“俺家…在赵家庄…”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鬼子扫荡…俺爹娘…妹子…都在屋里…”
他指着那疤痕,手指颤抖。
“俺冲回去…房子烧塌了…俺…只抢出这条胳膊…”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眼睛赤红,像要滴出血!
“俺当八路!就为杀鬼子!杀光!一个不留!”
吼声带着泣血的悲愤!
台下,一片死寂。
无数双眼睛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一个接一个。
“鬼子把俺爹吊死在村口大槐树上…”
“俺娘…被那群畜生…糟蹋了…跳了井…”
“俺媳妇…抱着娃…被…被刺刀挑了…”
血泪斑斑的控诉!
字字泣血!句句含仇!
台上的人哭得撕心裂肺。
台下的人听得咬牙切齿,同仇敌忾!
仇恨的火焰,在每个人胸中燃烧!凝聚力空前!
李文斌站在台下阴影里。
眼神冷静得可怕。
《初级政工手册》的经验在脑中流淌。
《微表情测谎》的技巧在眼中运转。
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扫过每一个上台的人。
悲伤、愤怒、麻木、坚毅…真实的情感,逃不过他的眼睛。
轮到新兵了。
一个黑瘦的小伙子上台,眼神躲闪。
“俺…俺家穷…吃不上饭…听说八路管饱…”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就…就来了…”
眼神飘忽,不敢看台下,手指下意识地搓着衣角。
【微表情:回避目光+小动作频繁→心虚,动机不纯!】
李文斌默默记下。
一个穿着略整齐、自称“读过几年私塾”的中年人上台。
“鄙人深感日寇暴虐,国仇家恨…”
他文绉绉地开口,抑扬顿挫。
讲自己如何“义愤填膺”,如何“弃笔从戎”。
但眼神过于“正气凛然”,像在表演。
说到关键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微表情:过度表演+吞咽动作→刻意伪装!】
李文斌眼神更冷。
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壮汉上台。
“俺…俺是邻县逃荒来的…”
他挠着头,讲自己如何被地主逼租,如何活不下去。
但讲述“悲惨经历”时,嘴角肌肉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抽动。
眼神深处,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微表情:情感与表情细微矛盾+眼神空洞→经历虚假!】
李文斌的心沉了下去。
大会进行到深夜。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愤和硝烟味。
李文斌走到李云龙和张大彪身边,低声说了三个名字和他们的连队。
“这三个,有问题。”
“抓?” 张大彪眼中凶光一闪。
“不急,” 李文斌摇头,“大会后,单独请去保卫科喝茶。”
诉苦大会结束。
悲愤的情绪还在营地回荡。
那三个被李文斌点名的“新兵”,刚回到各自铺位。
就被保卫科几个一脸煞气的老兵,“客气”地“请”走了。
保卫科的土窑洞里。
油灯如豆。
气氛冰冷。
李文斌坐在桌后,李云龙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神像刀子。
张大彪拎着驳壳枪,在屋里踱步。
“说!谁派来的?” 张大彪的破锣嗓子在狭小空间里炸响。
“八…八爷…冤枉啊!” 黑瘦小伙子吓得瘫软在地,尿了裤子。
“俺…俺真是来吃饭的…”
“吃饭?” 李文斌冷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上台时,你为什么不敢看人?手指为什么一直搓?”
“你老家口音,跟登记册上写的地方,差着几百里!”
“说!你到底哪来的?”
句句如刀,直戳要害!
黑瘦小伙脸色惨白,抖如筛糠,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俺…俺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