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地下方那片区域的变化。

    一夜之间,那些暗绿色的、肥厚扭曲的植物,似乎长得更加茂密、更加“精神”了。它们不再仅仅匍匐在地,许多藤蔓状的茎秆开始沿着低矮的土丘向上攀爬,叶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种油汪汪的、不健康的墨绿色光泽。而昨天还只是零星小水洼的泥浆地,范围明显扩大了,连成了一大片,浑浊的水面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像一块巨大的、化脓的疮口。

    更让人心底发毛的是雾气。

    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气,正从那些泥浆地和茂密的怪植物丛中缓缓升起,不是正常的晨雾,这雾气带着颜色,灰白中夹杂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如同铁锈般的淡红,而且移动得很慢,很滞重,仿佛有生命般,正朝着我们所在的这片高地,极其缓慢地弥漫、包围过来。

    雾气里,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更加明显了,即使站在高地上,也能隐约闻到。

    “妈的……见鬼了……”斌子站起身,走到高地边缘,脸色铁青地看着下方正在合拢的雾墙,“这雾不对劲!”

    老白也走了过来,眯着眼看了半晌,又蹲下身,抓起一把高地边缘干燥的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拧成了疙瘩:“土还是干的,但这味儿……已经开始往这边飘了。”

    “斌子哥,还……还下去探路吗?”泥鳅哆嗦着问。

    斌子看着那缓缓逼近的、颜色诡异的雾气,又看了看我们身后——巨石高地的另一侧,是更陡峭的、光秃秃的土崖,没什么植物,但也没路。

    “下个屁!”斌子啐了一口,“这雾邪门,钻进去谁知道会碰上啥?保不齐直接迷在里面,或者被那些怪草缠住!”

    “那怎么办?咱就在这儿等着被雾包了?”我也急了。这雾气看着就让人不舒服,天知道里面含了什么东西,吸多了会不会出事。

    斌子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目光扫过高地上这几块巨大的岩石。石头很高,最大的一块有近两层楼那么高,表面风化得厉害,布满了裂缝和孔洞。

    “上石头!”他猛地一指那块最高的巨石,“爬到顶上去!雾一时半会儿淹不到那么高!在上面看得远,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眼下看来,这是唯一的选择了。总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立刻行动。老白和斌子先把依旧昏迷的黄爷和三娘用绳子小心地绑在自己背上,然后寻找岩石上可供攀爬的缝隙和凸起。我和泥鳅跟在后面帮忙托举。

    岩石表面粗糙湿滑,爬起来很费劲。好在裂缝多,勉强能找到落脚和抓手的地方。我胸口有伤,动作不敢太大,爬得格外艰难,几次差点滑下去,全靠一股狠劲撑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们终于陆续爬到了巨石顶端。顶端相对平坦,有几个天然的凹坑,像个小平台。我们把黄爷和三娘安顿在相对背风干燥的凹坑里。然后,几个人趴在岩石边缘,心惊胆战地向下望去。

    此时,天色又亮了一些,但那灰白淡红的雾气也已经弥漫到了高地脚下,并且开始沿着岩石底部向上蔓延。雾气很浓,能见度极低,下方那片暗绿色的植被和泥浆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能看到翻滚的、如同活物般的雾海。

    站在巨石顶上,视野开阔了许多。我们极目远眺,试图辨认方向,寻找可能的生路。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彻底陷入了绝望。

    目光所及,不仅仅是高地下方这一片。在我们来的方向(东北),以及我们原本打算前进的方向(南偏西),甚至左右两侧,凡是雾气稍薄、能隐约看到地貌轮廓的地方,几乎都呈现出一种相似的、病态的暗绿色调!或深或浅,或连成片,或星星点点,像一块巨大的、正在霉变腐烂的毯子,铺陈在原本土黄色的丘陵地带!

    更远处,一些低矮山丘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但它们的颜色也显得异常深沉,仿佛被墨汁浸染过。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无处不在,即使在高处,也无法完全避开。

    我们被困住了。困在了一片正在被诡异“污染”和“改变”的区域的中心!这片巨石高地,就像是茫茫腐化之海中的一个即将被淹没的孤岛!

    “完了……全完了……”泥鳅一屁股瘫坐在岩石上,眼神涣散,喃喃道,“到处都是……咱们没地方跑了……”

    斌子死死攥着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盯着远处那望不到头的、令人绝望的暗绿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什么也吼不出来。

    老白佝偻着背,看着脚下缓缓上升的雾气,又回头看看昏迷不醒的黄爷和三娘,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更深的死寂。

    我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逃?往哪儿逃?这污染的范围,远超我们的想象!难道真如三娘所说,跑不掉的?

    不!不能放弃!一定还有办法!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视周围。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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