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姜汤
    -

    周时屿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

    有记忆开始,家里就只有母亲,厨灶前单薄佝偻的背影,是他童年的起始点。

    清晨常在缭绕的炊烟中醒来,跑过窄窄的田埂,母亲就站在田边添柴,微笑着抹一把额角的汗,说跑累了吧,快吃饭。

    周时屿也没辜负这份相依为命的恩情,成了很懂事的那种小孩。亲子活动上,看着别的小朋友站在父母中间,只会默默地收回另一只空着的手,不问,也不闹。

    只是从那时候依稀知道,他的家庭构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如果父母的离合注定了不完整的家庭,周时屿很庆幸没有跟着父亲。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个男人粗暴、自私,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认可拳头是勋章。即使早早离开,留下的阴霾依然覆盖了这个不顽固的家庭。

    母亲体弱多病,经常卧病在床。可能有遗传的因素,他的体质也不是太好,但在无人可以依靠的家里不得不好。常常带病上学或打工,一声不吭,直到撑不住被老师或雇主发现。

    他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每次母亲都要红了眼眶。

    过去的生活单调得可怕,赚钱、上学,还要在母亲面前装得比较不错。

    母亲对他还是很好的,当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咬着牙也要把他送进城里的小学。体力不行就做手工活,给人刺绣,一条又一条,可能也就是在那阵劳累后把身体搞垮了。

    有好多次,他回到故乡,路过快要压倒路面的云层,都会想。

    如果一开始就待在农村,那么他的人生一定会彻底不同。

    农村没有天才。一望无际的田艮或是厂里的黑烟总有一个会是他的归属。

    后来靠着竞赛、工作,做私人家教,可以勉强维持他和母亲的生计。

    -

    不过,二十岁之后的周时屿会说,他更怕的是遇不到姜知。

    确实是二十岁那年开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的,那天高中班主任给他打电话,“有个叫姜知的女生是你学妹,带一下。”

    周时屿问候了老师几句,挂掉电话,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他加了姜知的微信之后,直接约了晚上见一面。

    见面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干,如果不尽早建立印象,就可能再也想不起来。

    周时屿起身,将资料整理好,点击发送。

    是物理意义上的很多事。即使已经摆脱了前十几年的贫穷生活,那些日子仍像梅雨季节里的霉点,时不时冒出,他不敢懈怠。

    天色昏暗,乌云被压得很低,聚拢着向天际靠近。

    刚结束视频会议,还有一个教授布置的课题要做。教授觉得有些麻烦,就丢给自己的得意门生,得在今天收尾。

    当周时屿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夜幕低垂。

    -

    楼前的人看了会手机,好好在脑中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还是没有将见面拖到第二天。

    他找出姜知的对话框。

    周时屿:「我现在行知楼前,你过来吧。」

    发出去的那一刻,同时手机没电关机。

    屏幕瞬间黑下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行知楼是一栋单独的行政楼,正对着小树林,晚上不会有什么人经过,偶尔出现的也只有工人、楼管,或者小动物跑去找它们的窝。

    小雨淅淅沥沥,在房檐前面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

    除了他以外,还有个人也被困在了楼前。

    女生穿着和夜晚并不相衬的明黄色衬衫,有些忧心地看着雨幕。她应该是新生,手里抱着一叠资料,高马尾落在左肩上,站得累了,便换个方向,时不时揉揉膝盖。

    他们的目的应该不同,她是因为没伞而不得不等待,他则是要等人。

    周时屿低头看了看表,都已经拖到这个点,不好意思再让对方跑空。

    后来姜知回了什么?是说太晚了明天吧,还是现在太忙再过一个小时?

    但既然还有可能过来——h大的占地面积较大,从这里走到寝室充电的半个小时,可能就错过了机会见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生朝他看了好几眼,面带好奇地,小心翼翼地。

    雨势越来越大,变作瓢泼大雨,滴落在地上,溅起深浅不一的水花。

    过了一会,身旁的人开口:“你……您是周时屿学长吗?”

    “你好。”他随意地应着。

    -

    能感受到直接的视线,女生一直在看他,还走近了些。

    四目相对,她扬起一个笑容:“久仰大名。”

    好奇怪,这难道不是一场会面才有的开场白?

    于是他也补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