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愮想了想,认真道:“师父分明说拜师第一日当洗尽前尘,以池水滋养根骨。洗尽,真的会这么快吗?师姐,你不是说不骗我吗?”
分明疼得脸色都发白了,芙荟腹诽,面上满是担忧,想着这小师弟,怎的在不该老实的时候这般老实,连一个台阶都不肯下。
“你真的要继续?”芙荟还是希望对方可以缓一晚再继续。
然而阿愮只是点了点头,强撑着眼皮,低声开口:“嗯,可以告诉我还需要在池中泡多久吗?若是久的话,师姐可不可以先下山?”
“我怎能将你一人丢在此处?”芙荟忧心道。
阿愮强行扯了嘴角:“不是的,不是要你丢下我。我想,你能不能帮我找找陆持,如果我待会儿疼得走不动了,我希望他可以帮帮我。”
芙荟有些疑惑。
阿愮嘴角微颤,似乎是池中水又开始与他的妖丹作斗争了,他伏于岸上的手在刹那间攥紧,几乎是强忍着咬牙说的:“希望他接我回去。”
阿愮没有看到对方听完这话后的神情,而芙荟也不再有机会攥住对方的手,小师弟是打定了主意要一个人扛过去,或许也打定了主意要等大师兄上山。
是以到最后,芙荟还是如实告诉他,一次洗灵,当以池中灵力贯穿体内二十七次作为结束,只有经过这二十七次的反复更替,入门后的首次滋养根骨才算完成,才能继续留在启华宗。
天边夜色渐深,越是接近十五,高悬的月儿越是圆,然而此刻最接近月色的阿愮却无暇欣赏此番美景,他只是攥紧双拳,双臂扒着岸边,长发早已因多次沉入池底而湿透,披在裸露的肩头。
这是因为在第十八次的时候,阿愮实在难忍心口绞痛,只觉四肢百骸的疼在刹那间失去知觉,静止片刻,统统朝他的心脉袭来。在猛烈的窒息感与刺痛感之下,他将上身唯一一件里衣脱下了,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得以喘上一口气,如此奢侈难求。
二十七次的痛苦,他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才终于消停,只知道在最后一点痛从身上撤下的时候,周遭寂静,只风吹草动,没有脚步声。
阿愮双腿无力地站在池中,膝盖弯曲抵在池壁上,两只手臂作为身体的全部支撑,虚虚挂在岸边,他强撑着睁眼,却只是抬了一半眼皮,什么也没看清,却知依旧无人。
陆持没有来接他。
他彻底晕了过去。
梦比月色还要寂静,阿愮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觉睁眼的那刻,缠绕着自己的池水消失不见,除亵裤还是湿的,身上穿着的似乎是一件新衣裳。他稍稍睁眼,只一个虚影,又疼地闭上了眼睛,他没什么力气,哪怕只是睁开眼睛这么简单。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收拢双臂,又下意识拱了拱头。
停下了。
他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是被人打横抱了起来,此前抱他的人似乎是在走动的,而在他动了那一下后,抱他的人停下了脚步。
阿愮耸了耸鼻子,鼻尖触碰到一点像是布料的东西,又凑近嗅了嗅,一股说不上名的清香。
他强撑着睁开眼,终于看到一点看不清颜色的衣领,月色很暗,似乎被云雾遮挡住大半。
他又仰了一点头,湿发垂落,奈何是月色黯淡,看得不太真切,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他几乎是笑着说的:“陆持,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他看不清对方此刻的神情,但还是想亲亲对方,讨个安慰,于是他这么做了。
他搂着对方的后颈,却因使不上力,也只是虚虚挂在上面,努力半天,最终连对方的下颌都没亲上,只反复仰着头送过去,五六次还不成功,最后皱着眉不动了。
陆持依旧没说话。
阿愮本就疼得想哭,忍过二十七次好容易睁眼见陆持来,结果还亲不上,现下彻底忍不住了,眼里几乎要泛出泪来,与云散后照在他脸上的一抹月光遥相辉映。
与此同时,在月光的映照下,他勉强看清了抱着自己一言不发的那人的脸。
月光之下,陆持面色温和,眼底可见一丝动容,却也好似转瞬而过,又许是他看错了。
“哭什么。”陆持轻声开口,面上不见多余神色,“洗灵都不见你哭。”
不说洗灵还好,一说他就更委屈,心道也没人说洗灵会这般难忍,此刻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当初洗灵,也这么疼吗?”
沉默片刻,陆持说:“没有。我是人,大多凡人过碧渊池池水,只如普通池水净身。只有贪念过多、易走火入魔之人,才会如虫蚁啃噬。”
阿愮像是觉得不公平,往对方颈侧拱了拱:“只是虫蚁啃噬吗?”
“凡人不比神仙妖魔,对于人来说,虫蚁啃噬五脏六腑二十七次,已经算是生不如死了。”
阿愮没将这话听进去,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