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流光收到身侧,低头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素玉,我自打来到上界一直做一个梦,梦到我的前世......这世上真的有前世吗?”
识海里安静了片刻。
素玉没有再出声。
’过了好一阵,它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轻,却也更清晰:“有。你前世是我的主人。一直都是。”
柳轻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直都是?”
“你本是西王母座下的玉女大人。”
素玉的声音在识海里缓缓沉下来,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书,书页有点脆,翻起来沙沙响。
“西王母座下那批剑,每一柄都有对应的主人。我是你的。从你第一天站在那排剑架前面开始,我就是你的。那是西殿北墙边的第三排剑架,位置不算好,下午东窗的光会晃眼。但你找到我了。”
素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一个人回忆起很久以前某个不太重要但很清晰的片段:
“’然后你提着我就走了,都没给旁边的剑架一个告别的时间。那天下午的光确实很晃眼,但你没在意。”
柳轻舞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手指搭在剑柄上,拇指正好压着剑格边缘,和素玉描述的那个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身上的裂痕?”
“西王母出征的时候把你也带上了,我也在。你握着我的剑柄站在阵前,没有退过。后来你灵力耗尽了,倒下去的时候手从我剑柄上滑开了,但你没有松手——你是握着我的剑柄走的......”
柳轻舞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那我后来怎么回来的?”
素玉沉默了一瞬:“回来?你没回来过了。走了的意思是........”
陨落了。
它说不出口。
晚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柳轻舞的袖口吹得微微翻动。
她低头看着流光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个影子看不大清,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柳轻舞把剑放低了一些:“你不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怕我想起来难受?”
素玉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不想你那么早......困在这些回忆里面。”
柳轻舞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剑身上那道淡青色的光,过了很久才开口:“那我前世的剑法厉害吗?”
“很厉害,”素玉说,“但你现在还不行。”
“那你教我。”
“教了你一些了。”
“都教我吧。”
“不要。”
“为什么?”
“你前世的剑法是拼了命练出来的。你不想再拼一次了。我教你,你只会练得比前世更苦。”
柳轻舞想了想,然后把流光重新举起来,剑尖指向正前方:“那你告诉我,我前世是怎么出剑的?”
素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手记:
“你前世的剑法没有花哨的起手,你不会先摆架势再出招,你拔剑的时候就已经在路上了。右手拔剑,左手随即跟上托住剑身,上步的同时剑已经出去了。”
柳轻舞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前方。
她把剑收回来,右手握剑,左手搭上剑身,上步,出剑,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青色的剑光从剑尖亮起来,从她出剑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剑势的尽头,像一条被人拉直了再松手的线,稳而利落。
柳轻舞收势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剑尖停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稳当。
“……刚才那一下呢?”
“那一剑还行。比你平时快了两指。”素玉说,“但你刚才没来得及收肩,右肩多送了半寸,如果再近一点会被人从侧面切进来。”
柳轻舞把剑收回身侧:“那你早说啊,我出了剑你才讲,马后炮。”
“我是看你刚才那一剑已经出去了才说的。”
素玉的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你前世出剑的时候从来不问,出了就出了,收不回来的。你现在还能停下来问我一句,已经比前世好多了。至少知道问了。”
柳轻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又看了看素玉:“那我前世不问你,你也不说?”
“你前世不问,我就默认你知道。”
“那你这不是马后炮,你这是事后总结。”
“你可以这么理解。”素玉说,“反正你现在也没比我快多少,我说了你也不一定来得及改。”
柳轻舞:“……你讲话真的挺会气人的。”
“我是实话实说。你要听假话我也可以讲,但假话不能帮你收肩。”
柳轻舞沉默了,把剑重新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