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明明是两回事,他苦长大,就能让她原谅他的行为了吗?
这可能吗?
她心下正腹诽,只听身旁观战的姑婆,小声叹道:“咱这哥儿啊,少爷身,难民命,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
“为什么?”花唱晓问。
李石英仿佛不想提及这个话题,嘴角有些抽搐,道:“没什么没什么。”
那姑婆似是说上瘾了,也没注意到李石英的表情,继续道:“先生一直全须全尾的,当年突然生了场大病,卧床不起,中了邪似的,后来老太太让他娶太太冲喜,才慢慢好起来的。爸妈没感情,孩子苦哈哈,爹不疼娘不爱,真挺可怜的。”
西面的姑婆道:“说到这个,我就好奇了,太太先生都是自尊自爱的人,怎么会接受冲喜这种迷信?”
话音未落,李石英借由忙拉着花唱晓下了桌。二人在正房前作别。
听了刚才姑婆的话,花唱晓心下沉甸甸的。
她承认,她被道德绑架了,对羡青山的气被转移了些许。
真是心软得发贱!
必须就此打住,她自己的苦闷又有谁替她分解?如今,怎么确保自己留在羡家,她一点法子也没有。
她思考着,脚下步子没停,转眼已到了西厢房外。厢房大门敞着,羡青山正坐在背对门口的长条沙发上。
左耳不灵光?有多不灵光?
花唱晓蹑手蹑脚地靠近,藏在沙发背后,从他左侧探出头去看。他耳骨上那颗红宝石,犹如一只红眼睛注视着她,闪着俏皮的光。
而她毫无知觉,只见羡青山捧着一本数独书,玩得认真。
机会正好,试他一试。
花唱晓在她耳边小声说:“羡青山是超级无敌宇宙大坏蛋。”
没反应。
是不是因为太小声?
她放大声音,又说了一遍。
果真没反应,难怪之前在他背后说话,他不理人。
既然如此,她反反复复在他做耳边撒气,会骂的话全骂了出来,把嘴皮子都给说累了。
虽是如此,但诡计得逞,自是欣喜难耐。
她捂着嘴在他耳边咯咯笑,笑累了,休息一会儿,谁知,他竟突然转过头来,差点亲在她手背上,两人皆失了魂。
羡青山忙起身,作势咳嗽一声,冷眼看向她,道:“笑爽了吗?”
“你怎么知道?”花唱晓懵了,他转过头时,她已经没有在笑。
“想搞偷袭,得先分析战地情况。”羡青山指向正对沙发的大电视机,黑色屏幕上的投影是厢房里的场景,一清二楚,“笨蛋。”
不仅如此,茶几上还立着一面镜子,正对着她这副嘴脸。这是她早上在这梳头发时摆下的,到现在都忘了收。
这会儿,羡青山已出了厢房,在游廊上顿足,侧过身来,悻悻自信道:“虽然我左耳听不到,但会唇语。超级无敌宇宙大笨蛋,今儿晚上有鱼,多吃点儿,补脑。”
说罢,他浅笑两声,便往正房去了。
院子的里天已经沉了下来,如同烧透的煤炭残存的光亮,长工们奔走布桌,只见一名女长工端着一叠清蒸鱼去了正房。
花唱晓忙端走那女长工手中的鱼碟,与羡青山前后脚进了正房,将这盘菜放在他的座位前,鱼头正对他,不偏不倚。
“你也没有多聪明,免得到时候见我一直在你家,伤脑又伤心。”花唱晓居高临下瞪着他,如同那死不瞑目的鱼眼,“我告诉你,我一定会留下来的。”
羡青山不搭理她。不等长辈们来,他夹起一块鱼肉品尝,细品其中滋味,好吃与否,不见表态,又干干地尝了一块,模棱两可。
算了,懒得理他,多待一天是一天。
是啊,浪子头难回,死人活不来,罢了罢了——
红楼巷道,阴风阵阵,铃铛叮叮,锣鼓咚咚,吹不走疼痛,带不走悲伤,与呜呜咽咽织成夜,茫茫一片,伊于胡底?
周三。出殡这日,白家老太太不想大动干戈,怕扰了女儿,便计划只携着几位亲眷送葬。
花唱晓虽与白静安素不相识,但那扑朔迷离的梦一直萦绕心头,总觉理应送行,聊表心意,便清早起身,去目送队伍。
羡老太太叮嘱钱金宝这日早些开门,现才五点半,大门已经敞开。
天色混沌而寂静。
只见羡青山已穿戴整齐——一身西装校服,埋着脸坐在台阶上。
钱金宝从保安室出来,递给花唱晓一包纸,掩嘴道:“哭着呢。”
那日听李石英说起,花唱晓以为她多少有些夸大其词,没想到在学校那般耀武扬威的大会长,竟真有铁血柔情的一面。
正在这时,门廊上的灯泡忽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