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动枪栓,推弹上膛,闭锁。
这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数万个金属机件的撞击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充满了机械质感的金属洪流。
那是钢铁的咆哮。
那是工业文明对游牧文明发出的第一声低吼。
这声音并不响亮如雷,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希律律——”
颉利胯下的汗血宝马,竟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金属声浪惊到了。
它不安地嘶鸣着,四蹄乱踏,差点把颉利掀翻下来。
不光是他的马。
就连身后那三十万突厥大军前排的战马,也纷纷骚动起来,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天敌的威胁。
原本喧嚣的突厥大军,在这股整齐划一的金属声面前,竟然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还在怪叫的突厥兵,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他们听不懂这声音是什么。
但他们的本能告诉他们——这声音,代表着死亡。
颉利好不容易控制住受惊的战马,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被这简单的“咔嚓”声,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那是纪律。
那是令行禁止到了极致的纪律。
三十万人像一盘散沙,十万人像一块铁板。
气势上的高下,在还没开打之前,就已经分出来了。
颉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就在这时。
北伐军那沉默的方阵,突然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骑黑马,缓缓策出。
马上的人,没有穿金甲,而是穿着和士兵们一样的墨绿色军装,只不过肩上扛着两颗金星。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
就这么一个人,一匹马,慢慢地走到了两军阵前。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铁皮筒子(扩音器),一脸平静地看着五百步外的颉利。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颉利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这张脸,他认识。
哪怕对方脱去了那身标志性的明光铠,哪怕对方剪短了头发,哪怕对方的气质变得更加内敛深沉。
但他永远忘不了这张脸。
那是曾经把他逼得不得不签下渭水之盟的男人。
那是被草原各部敬畏地称为“天可汗”的男人。
“颉利。”
那个人的声音通过铁皮筒子传了过来,清晰,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刚才问,李世民在哪里?”
那人淡淡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五角星徽章。
“大唐的皇帝,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华夏共和国北伐军副总司令,李世民。”
“以及……”
李世民猛地抬起手,指向身后那片钢铁森林。
“十万名准备送你去见长生天的——华夏公民!”
风,突然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沙尘,在两人之间盘旋。
一场决定两个时代、两个民族命运的大决战,终于在这一刻,点燃了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