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这……这似乎不是兵书上的任何一种阵法。”
赵德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强行解释道:
“看样子,像是把步兵围成了一个圈。这种阵法,简直是自寻死路啊!”
“哦?”颉利冷笑一声,“怎么说?”
“大汗您看,他们把步兵摆在最前面,既没有拒马,也没有大盾,甚至连长矛都没有。”
赵德言指着那些手持步枪的战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他们手里拿的,也就是根烧火棍,顶端加了个小铁片。”
“只要我们的铁骑一个冲锋,就能把这种薄薄的防线踩成肉泥!”
颉利点了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消失。
他是一头老狼,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虽然对面看起来很脆弱,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纪律性,让他感到背脊发凉。
太静了。
静得不像是人。
而且,那些摆在阵型中间的黑铁管子是什么?
那是大炮吗?
颉利见过攻城的火炮,那是笨重的、巨大的铁疙瘩,而且只能打一炮就要歇半天。
可眼前这些,看起来轻便、精巧,而且数量多得吓人。
“大汗,那是汉人在故弄玄虚!”
旁边的阿史那·社尔挥舞着弯刀,大声嚷道。
“他们就是一群被吓傻了的鹌鹑!让我带五万儿郎冲上去,砍了他们的脑袋给大汗当酒杯!”
“就是!大汗,下令吧!”
“南蛮子的肉最嫩了!”
周围的部落首领们纷纷鼓噪起来。
颉利抬起手,压下了众人的喧哗。
他不想承认自己心里有点发虚。
他是草原的霸主,是长生天的宠儿,怎么能怕一群种地的汉人?
“不急。”
颉利冷哼一声,策马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既然他们想摆样子,那本汗就先去羞辱他们一番,破了他们的胆气!”
说完,颉利双腿一夹马腹,带着几百名亲卫,脱离了大队,向着两军阵前的空地奔去。
他在距离北伐军五百步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是安全的。
大唐最好的强弩,也就是射三百步。
颉利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中气,用生硬的汉话高声喊道:
“对面的汉人听着!”
“我是草原之主,长生天的儿子,颉利可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你们的皇帝李世民呢?是不是吓得尿裤子,躲在女人裙底下了?”
“哈哈哈——”
身后的突厥骑兵爆发出一阵哄笑。
颉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继续喊道:
“看看你们身后,那是三十万大军!是吃人的狼群!”
“你们拿什么挡?拿你们手里的烧火棍吗?”
“本汗给你们一个机会!”
颉利举起手中的马鞭,指着那面赤星旗。
“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武器,跪在地上学三声羊叫,本汗就饶你们不死,让你们做我大突厥的奴隶!”
“否则,大军一动,鸡犬不留!把你们的头盖骨做成碗,把你们的皮剥下来做鼓!”
嚣张。
狂妄。
不可一世。
颉利的话语像是一记记耳光,想要抽在北伐军的脸上。
他期待着看到对方的愤怒,期待着看到对方有人忍不住冲出来骂战,或者看到士兵们露出恐惧的神色。
然而。
他失望了。
对面依然是一片死寂。
那十万双眼睛,就像是看着一个小丑在表演。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这种无视,比任何回骂都更让颉利感到羞辱。
“怎么?都哑巴了?”
颉利恼羞成怒,猛地挥动马鞭。
“既然想死,那本汗就成全……”
他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北伐军的阵列中传出。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战场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这声音像是会传染一样,瞬间扩散开来。
第一排。
第二排。
第三排。
数万名步兵,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