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庄重。
“经交通部规划,并经中央执行委员会批准,决定拨款五千银元,调派工程兵团第三营,于下月初开进太行山。任务只有一个——打通牛角弯通往县城的二十里山路!要把大车路,一直修到咱们村口的大槐树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连树上的蝉鸣似乎都停滞了。
村民们张大了嘴巴,一个个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修路?
修那条要人命的山路?
还要把大车开到村口?
这是牛角弯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啊!
多少年了,村里的山货烂在地里运不出去,村里的病人因为来不及送医死在半道上,村里的后生娶不上媳妇……
全是因为这条路!
“闺女……”
刘三爷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浑浊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你没哄俺们?”
苏婉眼眶也红了,她重重地点头:“三爷,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工程队下个月就到!这路,国家给咱们修!不收咱一分钱!”
“轰!”
人群瞬间爆发了。
“修路啦!要修路啦!”
“真的要有路了!俺能把枣子运出去了!”
“俺娘有救了!以后看病方便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对着洛阳的方向磕头。
那种压抑了千百年的闭塞与绝望,在这一刻被这张薄薄的报纸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刺眼的光。
刘三爷站在喧闹的人群中,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里那张被他捏皱了的报纸,看着照片上那个挽着裤腿的年轻人。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这山里的浊气都吐干净。
他颤颤巍巍地把烟袋锅子别回腰间,用那双粗糙的大手,郑重其事地把报纸抚平,折好,像捧着传家宝一样捧在胸口。
“苏老师……”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报纸……明天还送来吗?”
苏婉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送!天天都送!风雨无阻!”
刘三爷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陌生的光芒。
那是希望。
是对山外那个崭新世界的渴望,是对那个没有皇帝、却把老百姓放在心尖上的“国家”的信任。
“好……好啊……”
老人望向连绵起伏的大山,喃喃自语,“没了皇帝,但这天……好像更亮堂了。”
……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牛角弯。
邮递员马三顺又要出发了,他得趁着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村子。
虽然腿脚酸痛,但他此刻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因为他知道,自己背得不仅仅是报纸,他是在把一个新时代的种子,撒进这些最偏远的角落。
这不仅仅是牛角弯的故事。
在这一天,在辽阔的华夏大地上,在草原的毡房里,在江南的水乡边,在海岛的渔村中。
无数个像马三顺一样的邮递员,正将一份份《人民日报》送到百姓手中。
无数个像刘三爷一样的老人,正在经历着思想的剧烈碰撞与重塑。
信息的血脉,正在打通这个古老国家的每一根毛细血管。
那个原本只存在于江宸脑海中的“共和国”,正在通过这些铅字,一点一滴地渗透进四万万人的骨髓里,将这盘散沙,凝结成一块坚不可摧的钢铁。
而在洛阳。
那个年轻的共和国,也即将迎来它的一周岁生日。
风起青萍之末,浪成微澜之间。
大时代的巨轮,已然全速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