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蒸汽锤每一次落下,大地都要跟着颤抖。黑烟滚滚,铁水奔流,这里是共和国工业心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
然而,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却夹杂着不和谐的怒吼。
“干不了就滚蛋!共和国不养软骨头!”
厂长办公室里,胡彪把桌子拍得山响。这位曾经率领骑兵连冲锋陷阵的猛将,如今转业成了这家兵工厂的厂长。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面色苍白、左臂缠着绷带的年轻工人。
“厂长……俺不是偷懒。”年轻工人哆嗦着,“俺们车间已经连着干了半个月的通宵了,昨天实在是……实在是眼花了,这才把手卷进了皮带里……”
“那是你笨!”
胡彪瞪圆了那只独眼,杀气腾腾。
“以前打仗的时候,三天三夜不睡觉那是常事!怎么到了你们这儿,这就成了工伤了?还要休假?还要赔偿?”
“告诉你!现在前线急需炮弹,任务完不成,老子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给我滚回去干活!”
年轻工人含着泪,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地转身,拖着那条伤臂,准备回到那吃人的机器旁。
在这个为了赶超列强而疯狂运转的时代,像胡彪这样出身行伍、作风强硬的管理者比比皆是。在他们眼里,工厂就是战场,工人就是士兵,命令大过天,牺牲是常态。
然而,就在年轻工人即将走出门口的那一刻。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按住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慢着。”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胡彪眉头一皱,抬头看去。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是赵铁生,厂里技术最好的八级钳工,也是昨天刚刚被工人们票选出来的——第三兵工厂工会主席。
“老赵?你有事?”胡彪对这位技术大拿还算客气。
赵铁生没有废话,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了胡彪的桌子上。
封面上,印着鲜红的国徽,和一行烫金大字——《华夏共和国工会法》。
“胡厂长,这孩子不能回去干活。”
赵铁生指了指那个受伤的工人,语气不卑不亢。
“根据《工会法》第十二条,工人发生工伤,必须立即停止工作进行治疗,厂方需承担全部医疗费用,并照发工资。”
“还有,根据第十八条,严禁强迫工人连续加班超过四个时辰。咱们厂现在的排班,违法了。”
胡彪愣住了。
紧接着,他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无名业火直冲脑门!
“反了!真是反了!”
胡彪一把抓起那本小册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赵铁生!你个打铁的,拿个破本子来教训老子?”
“老子带兵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这里是兵工厂!是军事重地!老子的话就是法!”
“什么工会?那是委员长让大家伙儿乐呵乐呵搞的形式!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胡彪指着赵铁生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告诉你!今天这炮弹要是造不出来,别说你是工会主席,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样军法从事!”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年轻工人吓得瑟瑟发抖,拉着赵铁生的衣角:“赵叔……算了……俺去干活……别惹厂长生气……”
赵铁生没有动。
他弯下腰,缓缓地捡起那本被摔在地上的小册子,轻轻拍去了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暴怒的胡彪,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胡厂长,你是个英雄,俺敬重你。”
“但现在,不是打仗,是搞建设。”
“这本子,不是破纸。这是委员长签发的,是政务院盖了章的。”
赵铁生把小册子重新放回怀里,贴着胸口。
“你以前带兵,爱兵如子。怎么现在当了厂长,就不把工人当人看了?”
“既然你胡厂长不认这个法,那咱们就找个认法的地方说话。”
说完,赵铁生拉起那个年轻工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你给我站住!你敢!”
身后,传来胡彪气急败坏的咆哮声,还有茶杯摔碎的声音。
……
三天后。
第三兵工厂的大门口,突然停下了两辆黑色的马车。
胡彪正带着人在车间里督工,听说有人来了,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谁啊?不知道老子忙着吗?”
然而,当他看清从车上下来的人时,那嚣张的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