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灭了个干干净净。
为首的,是洛阳市总工会的主任。
而在他身边,站着两个神情严肃、胸前佩戴着天平徽章的男人。
那是——监察院的特派员!
更让胡彪心惊肉跳的是,赵铁生就跟在他们身后,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本《工会法》。
“胡彪同志。”
监察特派员冷冷地开口,手里拿着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整改通知书》。
“我们要找你谈谈。”
“根据工会举报,你厂存在严重违反劳动法规、漠视工人安全、强迫超时劳动的情况。经核查,情况属实。”
“委员长有批示:功劳是功劳,法纪是法纪。不能因为要赶工期,就拿工人的命去填!”
胡彪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不怕敌人,不怕死,但他怕“委员长批示”这五个字。
半个时辰后。
厂长会议室。
这一次,没有咆哮,没有拍桌子。
胡彪,这位一向说一不二的“土皇帝”,第一次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了谈判桌的一边。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打铁匠”——赵铁生。
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对坐。
这是权力的对坐。
是一方代表着行政命令的管理者,与一方代表着工人权益的组织者,在共和国历史上,第一次平等的博弈。
谈判很艰难,但结果很明确。
在监察院和总工会的双重压力下,胡彪咬着牙,在那份《关于改善劳动条件及工伤赔偿的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赵……”
签完字,胡彪抬起头,看着赵铁生,眼神复杂,既有不甘,也有一丝愧疚。
“我……我是个粗人。以前我觉得,只要能把炮弹造出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现在我明白了……人,才是最重要的。”
赵铁生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握住了胡彪的手。
“厂长,咱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只有大伙儿心里顺了,身子骨好了,这炮弹,才能造得又快又好。”
……
当那个受伤的年轻工人拿到了全额的医药费和休假条时,他哭得像个孩子。
当车间里贴出了新的排班表,强制实行“三班倒”,保证工人休息时间时,整个兵工厂沸腾了!
工人们把赵铁生围在中间,高高抛起!
“工会万岁!”
“咱们工人有靠山了!”
那欢呼声,比蒸汽锤的轰鸣还要响亮,还要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那个挂着“工会”牌子的小屋,不再是一个摆设。
那是一面盾牌。
一面由国家法律铸造,由组织力量支撑,能为每一个弱小的个体,挡风遮雨的钢铁盾牌!
……
中枢办公室。
江宸看着第三兵工厂传来的报告,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一步,走稳了。
在这个飞速狂奔的工业化巨兽身上,他终于给它套上了一根名为“权益保障”的缰绳。
有了工会,工人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耗材,而是国家真正的主人。
但是。
江宸放下了报告,目光投向了窗外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是广袤无垠的平原。
工人阶级有了自己的组织,有了自己的盾牌。
可是,在这个国家里,还有一群更庞大、更沉默的人群。
他们占据了人口的九成。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他们虽然分到了土地,但依然是个体户,力量分散,抵御风险的能力极弱。
一场旱灾,一次虫害,就可能让他们重新回到赤贫。
“工人有了工会,那农民呢?”
江宸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单打独斗的小农经济,撑不起工业化的大厦。”
“必须把他们也组织起来。”
“不仅仅是为了抵御灾害,更是为了让农业这块基石,能够承载起共和国腾飞的重量。”
江宸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新的词汇。
一个即将改变华夏几千年农业模式,让亿万农民从分散走向联合的词汇——
“供销合作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