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来自东宫的烫金请柬,就静静地摆在李世民的案头。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写满了兄长的“热情”与“恳切”,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虚伪。
“殿下,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去不得啊!”
房玄龄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忧虑。
杜如晦也上前一步,声音沉重:“太子与齐王,刚刚在朝堂上构陷我等不成,如今便设下酒宴,其心叵测,殿下万万不可亲身犯险!”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那份请柬,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建成”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是悲哀?是失望?
亦或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到来的,一种冰冷的平静。
“孤若不去,便是心虚。”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他便可顺势上奏父皇,说孤跋扈无礼,不敬兄长,不顾大局。”
“他想要一个借口,孤,偏不给他。”
李世民站起身,将那份请柬随手扔进了火盆。
跳动的火焰,瞬间将那虚伪的“兄弟情谊”,吞噬得一干二净。
“备马。”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孤,去会会我这位好大哥!”
* * *
东宫,承恩殿。
歌舞升平,乐声靡靡。
今夜的宴会,没有外臣,只有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三兄弟。
气氛,热烈得有些诡异。
“二弟,来!”
太子李建成亲自端着酒壶,满脸春风地走到李世民面前,为他斟满了酒。
“这些年,你我兄弟之间,多有误会。今日,大哥就借这杯酒,向你赔个不是!”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豪迈地说道:“从今往后,你我兄弟当同心同德,一致对外!先平突厥,再灭江宸!为我大唐,开万世太平!”
一旁的齐王李元吉也举起酒杯,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亲切笑容。
“是啊二哥!大哥说得对!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什么江宸,什么乱匪,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来,小弟也敬你一杯!”
两人一唱一和,热情得仿佛过去所有的猜忌与构陷,都从未发生过。
李世民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一举杯回敬。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建成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又扫过李元吉那双隐藏在笑意深处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
他心中一片冰冷。
演戏吗?
那就看看,谁能演到最后。
酒过三巡,李建成忽然屏退了所有宫女,亲自从一旁侍从的托盘中,端起了一只通体晶莹的琉璃酒壶。
“二弟,此乃父皇前日所赐的西域蒲桃美酒,甘醇无比。今日,大哥便借花献佛,与二弟共饮此杯!”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为李世民面前那只黄金酒杯,斟满了殷红如血的酒液。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摇曳的烛光下,那杯酒,散发着一种妖异的光。
李元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的兴奋。
图穷匕见的时刻,到了。
李世民看着那杯酒,笑了。
他缓缓端起酒杯,并没有立刻去喝。
他将酒杯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仿佛在欣赏那美丽的色泽。
“大哥有心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他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借着灯光,他清晰地看到,那殷红的酒液之中,带着一丝极不寻常的,微小的浑浊!
一股淡淡的,被酒香掩盖的苦杏之味,钻入鼻息。
剧毒!
李世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高估了李建成那点可怜的兄弟之情。
他没想到,对方竟真的敢,用如此卑劣、如此直接的手段!
“二弟,怎么不喝?”
李建成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莫非……是信不过大哥?”
李元吉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二哥该不会是怕大哥在酒里下毒吧?哈哈哈,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世民的身上。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
他知道,此刻若是将酒杯放下,或是说出半个“不”字,李建成与李元吉,便会立刻以“藐视君上”、“意图不轨”的罪名,让埋伏在殿外的刀斧手一拥而上!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