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地上,是一片名贵青瓷的碎片,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太子李建成站在殿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张一向还算温和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因嫉妒与愤怒而扭曲的狰狞。
“万民拥戴?活菩萨?”
他嘶哑地低吼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这是要将孤置于何地?!他这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李世民才是仁德之主,而我这个太子,是个只知享乐的废物吗?!”
“啪!”
他又将桌案上的一方玉砚,狠狠扫落在地!
“孤才是太子!是父皇亲立的储君!这天下,将来是我的!他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核心幕僚,魏征与王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状若疯狂的太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他们没有立刻上前劝慰。
他们知道,此刻的太子,需要的不是劝慰,而是宣泄,以及……一个能让他下定决心的理由。
直到李建成的喘息声渐渐平复,魏征才缓缓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息怒。”
王珪也紧跟着开口,声音低沉:“殿下,秦王此举,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之心,已是昭然若揭。我等,不可再忍了。”
李建成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盯着自己的两位谋士。
“忍?孤还要怎么忍?!”
他指着窗外天策府的方向,声音都在颤抖。
“从晋阳起兵,到攻克长安,再到平定天下,他李世民哪一次不是将赫赫战功揽于一身?如今,他连民心都要从孤的手里抢走!”
“再忍下去,这东宫之位,孤怕是都坐不稳了!”
魏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再次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殿下,如今秦王功高盖主,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他手握京畿重兵,天策府内更是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朝堂之上,过半的武将都唯他马首是瞻。”
“更可怕的是,”魏征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沉重,“经过这次罪己赈灾,他在民间的声望,已经达到了顶点。关中百姓,如今只知有秦王,而不知有太子,甚至……不知有陛下!”
这番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建成的心上,让他脸色瞬间煞白。
王珪适时地补充道:“魏公所言极是。如今的秦王,就像一头已经长出獠牙和利爪的猛虎。殿下若再不动手,只怕将来被其反噬,悔之晚矣!”
“动手?怎么动手?”
李建成颓然地坐倒在胡床上,眼中闪过一丝无力。
“他如今羽翼已丰,父皇又偏爱于他。孤……孤能怎么办?”
魏征与王珪再次对视。
计策,早已在他们心中盘算了无数遍。
魏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殿下,强攻不可,只可智取。”
“秦王之势,根基在于长安,在于他手中的兵权,在于天策府那十八学士。”
“只要将他调离长安,他便如同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调离长安?”李建成眉头一皱,“谈何容易?以何名义?”
“名义,现成的。”
魏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殿下可还记得,北方突厥,近来屡屡骚扰我大唐边境?”
李建成眼中一亮,瞬间明白了魏征的意图。
“你的意思是……”
“不错!”魏征的声音斩钉截铁,“殿下可联合齐王殿下,一同上奏父皇。就说突厥狼子野心,乃我大唐心腹大患,非秦王这等不世出的将才,不能平定。”
王珪在一旁补充道:“此乃阳谋!秦王一向以军功自傲,以天下安危为己任,他断然不会拒绝。陛下爱其将才,也定会应允。”
“只要他领兵出征,离开长安。这京师之地,便是我东宫的天下!”
魏征的眼中,杀机一闪。
“届时,我等便可奏请陛下,言天策府耗费巨大,于理不合,将其裁撤。再将他安插在各营的心腹将领,一一剪除!”
“待他日后得胜归来,兵权已失,羽翼被剪,不过一介空头亲王而已,是杀是剐,还不是全凭殿下处置?”
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
李建成听得心潮澎湃,脸上的颓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世民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大殿的屏风后传了出来。
“大哥,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