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把纸从木盒里取出来时,苏婉的手先停住了。
陈宇也皱了一下眉。
纸不对。
不是现代纸,也不是宣纸。
手感粗糙,纤维走向乱得很。
边缘发黄,却韧得离谱。
手电光压上去,竟然不怎么透,厚度接近两毫米。
苏婉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兽皮。”
她声音很轻。
“处理过的兽皮纸。”
林涛把纸凑近闻了一下。
淡淡的檀香味钻进鼻腔。
香味下面,还压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虽然说不浓,但是一旦闻到,就像黏在脑子里,甩不掉。
“有年头了。”
林涛说道。
苏婉接过第一页。
手电光落在纸面上。
红色墨水写成的字,一列一列竖着排开。
繁体,半文半白。
笔画像是浸进了兽皮里,红得发沉。
她从头开始读起。
“立契人陆天荣,年六十七,命数将尽,求续阳寿。”
“今拜长生道青阳子为师,得授借岁古法。”
房间里没人插话。
苏婉翻到第二页。
“以童子之血为引,顺应天时,可延寿十载。”
这句话落下去。
苏小小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只粉色拖鞋。
苏婉继续往下读。
“供体须选气血未散之童,年岁不过十五。”
“采血之法,需依天干地支轮转,每逢子丑交替之时行之。”
“逆者,折寿。”
王大彪听得后背发凉,嘴唇动了动。
这哪是什么长生。
这分明是拿孩子当续费包。
但这句话,他到底没敢说出口。
苏婉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不再是仪式步骤。
而是来源。
陈宇凑近看了一眼。
最下面几行红字,把整条线写得清清楚楚。
陆天荣自2019年确诊后,通过私人渠道接触到一名长期为富豪阶层搜集民间秘方的术士。
此人自称长生道掌门。
道号。
青阳子。
“长生道掌门。”
林涛重复了一遍。
陈宇眼神沉了下去。
青阳福利院。
青阳子。
休息室衣柜里那件沾泥的道袍。
汇款单上的收款人。
一条条线,在这一刻全扣上了。
“福利院就是他的。”
陈宇声音很平。
“从一开始,供体来源就在他手里。”
苏婉把后面几页快速扫过。
青阳子这三个字,反复出现。
授法。
定时辰。
监督仪式。
甚至连换血顺序,都由他一手安排。
而陆天荣要付出的东西,也写得很直白。
苏婉停在其中一行。
“事成之后,立契人须将名下资产三成,折合不低于十五亿元,分期汇入授法人指定之海外账户。”
王大彪嘴角抽了一下。
“十五亿……”
他咽了口唾沫。
“这钱也太脏了。”
张佳怡瞥了他一眼。
陈宇已经翻到契约附件。
最后两页之间,夹着一个对折的硬纸信封。
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半身照。
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
身穿深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
脸很瘦,颧骨高,嘴唇薄,两道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压到下巴。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很小。
眼皮半垂,视线却往上挑。
陈宇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三个字。
青阳子。
第二张,是他和陆天荣的合影。
地点像是在地下诊所。
陆天荣坐在轮椅上,脸色灰败。
青阳子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第三张,青阳子站在一座祭坛前。
祭坛上摆着香炉、铜镜,还有一排小型陶罐。
他双手合十,闭着眼。
孙雪盯着第一张照片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