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 60 章
    高良儒轻手轻脚地进来,瞧见皇帝枕在云嫔膝上似乎睡着了,便想上前帮忙,让皇帝躺平了好好歇息。他低声示意云嫔:“小主,让万岁爷躺下吧,仔细您的腿……”

    云栀正因那句“合该是皇后”而心乱如麻,闻言便想轻轻挪动,让贺兰烬躺好。

    她这一动,枕在她膝上的贺兰烬却猛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浓重的醉意和未散的困倦,有些朦胧,却异常执着地盯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云栀,”他准确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特有的直白和某种莫名的执念,“今日来的路上,朕看到你一直盯着街上看,舍不得移开眼……”

    云栀心中猛地一惊,如同被冰冷的箭矢射中。她确实看了,看得入神。但那不是欣赏,而是在勾勒,幻想着有朝一日,她能从那扇宫门走出去,走向自由。

    那是她深藏心底,甚至不敢让自己细想的秘密。

    她强自镇定,脸上迅速堆起温顺的笑容,轻轻摇头,声音平稳地否定:“主子看错了,奴才只是有些累了,目光放空而已,街外并无什么特别的。”

    “你撒谎。”贺兰烬打断她,醉眼朦胧,语气却异常肯定,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朕看到了,你眼中的希冀。那种光,朕认得。”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又像是在陈述一个笃定的事实。或许,他真的在那瞬间,捕捉到了她望向宫外时,眼底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憧憬光芒。

    云栀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就在这时,贺兰烬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他有些迷糊地在自己腰间摸索了一下,然后,竟解下了一块随身携带的玉质令牌,塞到了云栀的手里。

    那令牌出手温润,却重如千钧。

    “这个,赏你了。”贺兰烬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困意和醉意,却吐字清晰,“日后,若想出宫看看,朕准你拿着它出宫……”

    云栀握着那块还带着贺兰烬体温的令牌,只觉得它烫得吓人,几乎要灼伤她的手心。

    她看向贺兰烬,想要从他脸上分辨出来,是恩赐还是试探。

    奈何贺兰烬说完这句话,仿佛完成了最后一件心事,困意彻底袭来,头一歪,在她膝上沉沉睡去,呼吸变得绵长。

    只剩下云栀,僵硬地坐着,手中紧握着那枚出宫令牌,在月光和烛火交织的光影下,脸色变幻不定。

    *

    寂静无声的院落里,月色被高墙遮挡,只余一片沉沉的黑暗。本该有侍卫看守的入口,此刻竟空无一人,仿佛被刻意清场。

    一道黑色的身影,裹在宽大的斗篷里,头戴垂纱帷帽,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有道身影在月光下缓慢移动,缓缓挪至窗下。

    室内,南淮王正斜靠在桌案前,面前摆着酒壶与杯盏,他正独自饮酒,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昏暗不明。听到推门声,他只是懒懒地抬眼看了一下,似乎毫不意外,随即冷哼一声,又垂下眼眸,自顾自地继续饮酒,姿态疏离而带着怨气。

    来人并未因他的冷漠而止步,她走到桌案前,缓缓摘下了帷帽。

    露出的面容,赫然是当今太后。只是褪去了白日里的雍容华贵,此刻的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看着南淮王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眉头微蹙,忍不住出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劝诫:“少喝点,你的身体……”

    南淮王闻言,饮酒的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更冷的嗤笑。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盯着太后,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刻骨的讽刺与怀疑:“你是不是也盼着我死掉?”

    这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太后。

    太后神色周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痛楚与慌乱,但她立刻稳住心神,语气急切而坚定地反驳:“胡说什么!你是小姐唯一的骨血,我怎么可能盼着你死掉?!”

    小姐这个称呼,带着旧日主仆的亲密与一种超越身份的珍视,也点明了她对南淮王生母的特殊感情。

    南淮王却依旧盯着她,目光像要将她剖开,似是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凉与自嘲:“你连自己的骨血都不在意,还会在意本王母后的骨血?”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太后心中最矛盾,最不堪的伤口。

    太后被他问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这么多年了,到底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隐忍、谋划、甚至不惜与皇帝反目,不都是为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都是为了你。

    南淮王却仿佛没听到她的急切,依旧慢悠悠地饮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虚空,语气变得玩味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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