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御花园曲径通幽处,迎面撞见一队端着果品的宫人。为首的宫女抬头看到她,瞬间如同见了鬼魅,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手中的琉璃盘“哐当”一声摔得粉碎,水果滚落一地。
“贵……贵妃娘娘!”那宫女腿一软,竟直接瘫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她这一跪一喊,身后的宫人们也齐刷刷看过来,刹那间,惊恐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皆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有几个甚至开始瑟瑟发抖,仿佛白日撞鬼。
云栀站在原地,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工人们那惊恐万状的眼神,像一面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她此刻的模样,分明就是那个早葬入陵寝,红颜薄命的昭贵妃!
一瞬间,她终于明白太后为何执意让她在寿康宫更衣,不是为了叙旧未见皇帝,而是为了将她装扮昭贵妃的模样,讨贺兰烬欢心。
贺兰烬对已故的昭贵妃念念不忘,是宫中公开的秘密。此刻,一个酷似贵妃的影子出现,必然能轻易勾起贺兰烬最深的怜爱与追忆,从而分走乃至取代昭贵妃的恩宠。
“天色已黑,看不清也不怨你们,且都退下吧。”
她的声音一出,激得跪在地上的人一阵颤栗,最先跪在她面前的那名宫人闻声抬起眼眸,仔细端详片刻,面色才渐渐浮上血色。确定是自己看错之后,忙行礼收拾残局匆匆退去。
看着那些如同见了鬼,四散而逃的宫人,站在她身侧的红袖,忍不住低声叹息:“主儿,您腿上的伤好不容易才将养得好些,如今又要开始……,眼下连宫人们都将您认错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若是往常,云栀听了这话,心中只会泛起更多的苦涩与无奈。但此刻,红袖这句无心的抱怨,却像一道电光,骤然劈开了她心中盘踞已久的迷雾。
是啊,她为何总想要跳出不可能跳出去的棋局?
她被迫入局,被迫成为棋子,看似没有选择,其实选择在她手上,只要她肯应战。
徐风阵阵,风拂过她鬓角的长发,月光下她的影子亦被风撩起长发。往日平静的眸子渐渐燃起异样的光芒,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破土而出。
这“替身”的身份,难道只能是一种负累吗?
皇后忌惮她,是因为这张脸能动摇圣心;太后偶尔垂怜,也是因为这张脸能为回鹘赢得更多的可能;而皇帝……贺兰烬看向她时,那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复杂眼神,何尝不是她独有的利器?
一丝近乎冰冷的笑意,极淡地掠过她的唇角。
“红袖,”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镇定,“走吧,是该换个活法了。”
既然无法摆脱棋子的命运,那她为何不能做一枚自己也能掌控几步的“活棋”?
从今日起,她不再仅仅是云嫔,她要将这“替身”的身份,化为最趁手的盾与剑。
太极殿中,龙涎香的气息静谧盘旋。
司礼监的小太监端着沉甸甸的银盘,恭敬地跪在贺兰烬面前,银牌上的膳牌迟迟未得到关注。
贺兰烬头也不抬,如往常般挥手让太监撤下。
小太监颤颤巍巍的不敢妄动,只抬头求助一般看向身侧的高良儒。在他来太极殿前,管事赵玉书多次强调,务必让万岁爷看一眼银盘。
高良儒的视线扫过银盘时一怔,随即躬身说道:“主子数月未曾让人侍寝,不妨……”
“朕的事,无需你这个……”
贺兰烬的视线在一排排膳牌上漫不经心的扫过,连日来的烦忧,让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忽然,就在视线即将移开的刹那,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那方银盘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扫视,而是精准的,带着一丝探究与确认意味的凝视。
银盘的角落,一个久未见到的名字跃入眼帘——云嫔。
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素净,低眉顺眼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子形象,浮上心头。他几乎快要忘记她的模样,只记得她身上那几分似是而非的故人之姿。此刻看到她的名字,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混杂着怀念与新鲜感的涟漪。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块小小的,代表着她的木牌上轻轻拂过,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贺兰烬迟迟不肯翻牌子,小太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贺兰烬的指尖再次触碰到云嫔的膳牌时,殿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一脸喜色的王朝恩躬身禀报:“主子,云小主在外头,说是来给您请安。”
“宣。”贺兰烬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目光却仍未从那块膳牌上移开。
殿门轻启,